“是是是，唉，白总最近确实忙，您别见怪，我敬您一杯！”张铭“叮——”地碰杯，张董事却没接他的酒，而是两根手指托着杯底往侧边一带，颔首道：“白总，许久不见了。”


    宋轶昀感觉到头顶气息一弱，皮鞋落地的声音款款而去。


    白陌城两根手指夹着领带整理着装，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往里面走去：“张董事，好久不见，怎么亲自来了？”


    “哈哈，很不巧，我的员工也出了点状况，”他向旁边一摊手：“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本就没多少人，只好我亲自来了。你这一声董事可真是受不住啊。”


    宋轶昀终于反应过来，把身子从门后拔出来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心里却想：既然是个董事，公司应该也不算小，看这模样没有六十也过五十了，怎么对白陌城如此客气？


    “并不。”白陌城简单说了一句，侧首问宋轶昀：“东西呢？”


    宋轶昀会意，将合同递了上去，张董事也挥挥手，让对方把东西拿上来。


    白陌城和张董事坐在对立面，互相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半是客气半是针锋地挑起了合同内容。


    宋轶昀听得无聊，扯着衣角玩儿，张铭殷勤倒茶，好巧不巧踩到了对面员工的脚，他嘶的一声，立马引得宋轶昀望过去。


    怎么……这么眼熟？宋轶昀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起对方。他似乎察觉到目光，蓦然抬头！


    宋轶昀后背发凉，也知道这样盯着对方不礼貌，只得笑着冲对方招手，他却还不等宋轶昀晃两下便低下了头，还压了压头上的鸭舌帽。


    “……”宋轶昀的手猛然顿住，在半空划了一圈回来蹭鼻子，这一蹭脑中忽然一阵电光火石，惊道：“樊小俞！”


    这话是喊出来的，惹得三人齐齐回头，白陌城皱眉时眼中闪过疑惑：“什么？”


    张董事看了一眼宋轶昀，又去看后面员工，恍然道：“啊，你说他？他不叫樊小俞，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宋轶昀脸上一热，正要开口，白陌城却抢先道：“抱歉，是我们认错了。”


    “唉是，这位是我朋友，老是认错人，张董别往心里去啊。”


    “……”宋轶昀微一皱眉，张铭却已经又笑着去敬酒了。


    这人……平时调侃调侃就算了，怎么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说这种话，明里暗里把他和白总都说了个遍，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本身如此？


    张董事已经摆手化解，二人又一头钻进合同里，宋轶昀趁两人不注意挪到张铭旁边道：“你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话？”


    “什么？”张铭愣了一下，随后不在意道：“嗐，这不是怕张董事怪你吗？还不赶紧谢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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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宋轶昀心里猛然生出一股怪异感，却不好在这里发作，只好吞声忍着，默默闭上了眼睛。


    忽然间，自己的胳膊被人抵了两下，张铭道：“哎，真生气了？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是不知道，这张董脾气可大着呢，完全没有看上去那么温吞……”


    “宋轶昀，你过来。”白陌城手指轻叩两下桌面，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张铭身上挪下来，看宋轶昀还在原地茫然歪头，不由放大声音：“还不过来？”


    宋轶昀一个激灵，趿着步子过去站定，白陌城便把对方的合同拿过来往身后一扬，懒懒道：“看看，有什么问题。”


    宋轶昀猝然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我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将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无声闭上，“嗷”了一声，翻开合同。


    合同这种东西必须要抠到每一个字眼，例如曾经有一个公司把合同上的“必须”替换成“尽量”，对方公司因此没有得到他们的商品，最后差点倒台。


    因为他们说的是尽量，所以只要称他们尽力了，就算真有什么问题对方也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倒霉。


    宋轶昀逐字盯过去，果然在合同上发现了问题，他把文件夹铺平，手指顺着一行文字划过去。


    “这里。”他食指对着那几个字点了点，白陌城看也没看就把合同推了回去：“看看吧，张董。”


    他双腿交叉，很是随意地用胳膊撑住椅子扶手，十指交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他远远垂眸，忽而冷笑出声：“我没记错的话，你方合同应该是甲方吧？”


    “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合同第一句——资助者为甲方，而你是乙方，这么大的漏洞，也敢拿过来找我们签？”


    张董脸色一变，“唰！”地按在合同上朝自己一拨，低头的瞬间就白了脸色：“有人掉包了我的合同！”


    宋轶昀去看白陌城，好巧不巧对方也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他脑壳轰然炸开，当即移开视线，故作无事地看向张董。


    看他这副样子，好像真不知道这件事。白陌城径直将合同往桌上一拍，声音震天响，还有一秒余音，包间几人瞬间屏息，一时间寂静无声。


    “张董，这件事您能解释一下吗？”白陌城眯起眼睛，竟是一副咄咄逼人之相，誓要让他给个说法。


    “我，这……”没想到年近花甲的人被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逼得满头冷汗，含糊道：“陌城啊，这事真不是我——”


    “白总啊！我知道！”张铭远远举手，走到他们身边才堪堪放下，笑嘻嘻道：“我知道，合同的事，问问张董身后那位，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那人显然没想到这场争执会引到他身上，当即一怔，目光在张铭和张董之间来回穿梭，又深深低下头去。


    不对，太不对了——这个人，无论怎么看，都像樊小俞啊！


    可是，樊小俞怎么会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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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可是，樊小俞怎么会在这里呢？


    宋轶昀心下一横，抬脚就冲过去，反手抓住他的口罩！


    对方往后一退，一脚踹到宋轶昀腹部，转身往门口跑去。


    宋轶昀被这一脚踹得半天没缓上劲来，弯腰干呕时，忽然有一双手从身后绕过来抱住了他：“怎么样？没事吧？”


    宋轶昀摆摆手，看到张铭追了出去，就把视线落到张董身上。


    张董举手道：“……我说我不认识他，你们信吗？”


    “……”白陌城没理会他，拦腰将宋轶昀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之前找到人带过来，否则这次合作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宋轶昀从反胃到身体一轻，再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出了门直接把红成柿子的脑袋埋进白陌城胸口，直到上了车才搓着脸抬头。


    丢人！他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蛄蛹着爬到后排去装哑巴。


    “怎么了？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宋轶昀闷闷应了一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已经沉寂了好久。


    “抱歉，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我没来得及把你拉过来，等把人找到了交给你处理。”


    宋轶昀摆摆手并不在乎，刚刚那一拳并不重，只是刚开始有些难受，其实被白陌城抱起来的瞬间就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对方只是想离开，并不是真的要伤人——那他一定是樊小俞了。


    宋轶昀晃着脑袋，还是无法理解樊小俞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白陌城的视线从后视镜里看过来，右脚轻踩下油门：“樊小俞是我派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这种谎话他已经不想听到第二次了。


    “怎么，你不信我？”白陌城沉沉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是他独有的，带着磁性的音色：“那你可以等他回来问问他，应该也快了。”


    宋轶昀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没再说话。


    “叮铃！”手机忽然一震，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宋轶昀眼睛一亮，当即点了进去。


    darling.城：你今天有出门吗？


    darling.城：最近外面不太平，记得出门不要坐公交，有事和同事一起。


    first.昀：知道啦！刚刚和老板出来，马上就要回去了，但是外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darling.城：你知道你们老板在调查一件事吗？


    宋轶昀想了想，给对方回复信息：白陌颜的死因？


    darling.城：对，这其中牵扯太多，必然会招来许多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和你们老板请假。


    宋轶昀心脏骤然一停，抬头看向白陌城，却见他眉眼平静，稳稳地开着车，看到他的视线还抬了一下眼睛：“怎么了？”


    “啊，没事。”他低下头，在聊天框打字：为什么？


    darling.城：因为很危险，轶昀，我不希望你出事。


    宋轶昀微微挑起嘴角，又用手轻轻掩住。


    他们认识快两个月啦。


    无论什么时候，对方总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买药，买食物，偶尔帮他解决一些他解决不了的麻烦，秒回消息——除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看到对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