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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陌城恍惚睁眼，就察觉到自己的腹部在隐隐作痛，他胳膊弯曲，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伤口立马毫不留情地给他重重一击，逼得他重新躺回去。


    “你醒啦？”宋轶昀正坐在床边安静地削苹果，削出来的皮很薄，红蛇一样盘旋在果肉周围，最后完整地掉在地上：“要吃点东西吗？医生说不能空腹吃药。”


    “不用了，你没受伤吧？”


    “没啊，”宋轶昀低着头，把苹果切成了两半递给他：“我没什么大问题，涂了点药就好了，倒是你，估计要在医院多躺几天了。”


    “我没事。”白陌城道。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阵怪异的沉默，白陌城还是接过了宋轶昀给他递过来的苹果，咬得汁水四溅，唇角也沾了一些，而对方依旧低着头，两只手来回搓着。


    “你伤口还疼吗？”


    “他们没来找你吧？”


    两人同时开口，宋轶昀愣了一下，连忙答道：“没有，除了樊小俞没人知道你在这里，消息也被封锁了。”


    白陌城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道：“不疼了。”


    宋轶昀轻轻“嗯”了一声，犹豫着开了口：“我要回老家了。”


    白陌城刚把苹果咬出一个牙印来，听到此话倏地抬头，微微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回老家了，待在这里太危险，打算去老家避避风头……可以向白总申请几天假期吗？”


    “……”申请假期当然是没问题的，只要能护好人就行，但是……他真的要走吗？


    他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真的很讨厌自己吗……


    白陌城心里一阵阵泛酸，喉咙仿佛堵着一块石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很是纠结，让他走？当然很好了，自己身边太危险了，至少在彻底清除陌颜派之前他的身边都很危险，但当宋轶昀真正提出要离开时，他不难受也不是真的。


    宋轶昀也一样，他会的很多，会打架，会电脑，会程序，会很多很多东西，他自认为如果白陌城要他帮忙的话，这些里面总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但樊小俞告诉他——他会成为白陌城的累赘。


    会成为他的累赘吗？他心想，那他还是走好了，就算不在他身边，他也能帮助他。


    “……好。”白陌城翻了个身，腹部伤口剧烈地疼了起来，像是撕扯开来：“我给你请假，时间不定，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宋轶昀走之前又问了他一遍：“谢谢你给我买的感冒药。”


    白陌城闭上眼睛，在他关门的那一刻反问他：“我什么时候给你买感冒药了？”


    “……没什么，我记错了。”


    宋轶昀走了，头也没回地走了，白陌城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身看一眼，直到楼道里宋轶昀特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才一蹬腿从床上翻起来，伤口瞬间崩裂，纱布被鲜血浸湿……


    “哎哟，你还知道回来的呀？”


    这是一间普通的居民楼房，整个房间都被粉红色壁纸包裹，头顶水晶吊灯安安静静地驱散黑暗，墨绿色的沙发上坐着一女人，长裙卷发，脸上发白透亮，一腿曲着点遥控器换台：“孙子抱上了吗就回来？”


    宋轶昀无语片刻，反手关上门，也没回答她的问题：“我爸呢？”


    “你爸因为没抱上孙子已经心梗去医院急诊了。”


    “哦，让他以后少加班，上班哪有身体重要，咱家生活挺好的了。”


    “个臭小子！”宋妈过来揪住他的耳朵往房里带：“你爸那是为了社会主义事业奋斗，你懂什么？还有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妈！哎哟……别揪我耳朵，会变笨的！”


    “你都27了！再不找对象你都老了！以后哪个姑娘看得上你？你真的想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宋轶昀摸着耳朵嘟囔：“不会孤独终老的，我还年轻你急什么……”


    宋妈听出他话外之音，眼睛亮得像狐狸一样，挪到他身边：“真的假的！姑娘人咋样啊？好不好看？性格怎么样……算了你这样找个好姑娘也是祸害人家，是个人就行，啥时候带回来给我们见见啊？”


    宋轶昀一听不乐意了，他当即跳起来反驳道：“妈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就祸害姑娘了！我明明很负责的好吗？”


    “哎呀这不重要，给我看看儿媳妇儿照片。”


    “没有！”宋轶昀重重地哼了一声，昂首挺胸，被宋妈一拳打回了原型。


    “哼，没事儿，我不急，你最好早点领回来，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知道了吗？”


    “唔，”宋轶昀心想，他也想领回来，关键现在人都还没见到。


    “妈给你煮了紫菜汤，晚上吃了没有？想吃啥妈给你做。”


    忙活了一天一夜，宋轶昀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这时候被宋妈一点，才觉得肚子空荡荡的，有些发酸，他连忙点头道：“小鸡炖蘑菇？”


    “没有小鸡。”


    “那粉条炖蘑菇？”


    “没有蘑菇。”


    “……算了我点外卖吧。”


    “唉好嘞。”


    宋轶昀：“？？？”


    您就是懒得做吧？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围裙，悠哉悠哉地去房间批作业去了。


    宋轶昀差点送他妈一句他妈。


    他脱了骨似的躺在沙发上，毫无目的地盯着房顶，脑子里却无时无刻不是白陌城腹部那道伤口，以及几天前的那场烟花。


    “生日快乐。”宋轶昀动了动嘴，无声地重复了一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被轻轻拍了两下，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张白里透红的脸：“怎么睡着了？你爸回来了，起来吃饭。”


    “唔。”宋轶昀擦了两下眼睛，起身时一脚踩空拖鞋，又眯着眼睛弯腰把鞋放脚底下，才顶着呆毛打着哈欠走到餐桌前：“你不是说没有小鸡和蘑菇吗？”


    宋轶昀用筷子虚空一点离他爸最近的那盘小鸡炖蘑菇。


    “哦，刚刚有了。”


    “……你们当初为什么不把我打掉。”


    宋爸道：“虽然是意外，但那也是你妈身上的一块肉，我可舍不得打掉。”


    “靠！”宋轶昀咧着嘴一边嫌弃一边骂骂咧咧，把小鸡炖蘑菇的小鸡一个不剩的全夹过来，然后被俩老夫妻围殴。


    吃完饭，宋爸去洗碗，宋妈又拿起遥控器点点点，然后在某一刻惊道：“哎呀，这不是白氏捡回来那个养子吗？”


    宋轶昀当即寻声望去，只见白陌城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眉头紧蹙着，明显的不耐烦，旁边却还有闪光灯不时亮起来。


    “这些人真过分，人都躺病床上了，还搁那拍拍拍。”宋妈骂道 。


    “这就是人家工作嘛，当然抓热点是最好的，不然等白陌城从病床上起来了，这热点也就过去了，谁还看这玩意啊。”


    “金钱在道德面前不值一提！直到今天我依旧相信这个真理。”


    “哎你看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


    宋爸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特有的泡沫，急哄哄地跑出来找宋妈理论，又被宋妈三言两语怼回去，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宋轶昀趿拉着拖鞋悄咪咪退回卧室门口，心道又开始了，每次他俩开启辩论赛最后遭殃的保准是自己。


    “宋轶昀，你来说！”两人齐刷刷看向宋轶昀。


    “……”看吧，果然。


    “各有各的道理吧，爸，妈，时间不早了，晚安，早些睡，记得养生啊！”


    “砰！”


    “臭小子！你老爸我还年轻着呢！”


    他敷衍着答了几声，便一头钻进自己卧房，也不管门外骂声。


    等到门外声音完全隔绝以后，宋轶昀才敢捂着胸口喘息，心跳快得几乎止不住：不是没人知道白陌城在医院吗？怎么会来这么多人？是谁泄露的？！


    他连忙给樊小俞拨电话过去，等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喂”，他才急忙开口：“小俞，白总在医院的事被人知道了？”


    “对啊，我放出去的消息。”


    “哪里？”


    “网上啊，随便找个视频评论一下不就行了。”


    “为什么？！”


    “方便你逃跑啊。”


    “……”虽然但是，他不是逃跑谢谢。


    宋轶昀笑笑：“那我该谢谢你吗？”


    “那倒不用了，照顾好自己啊，我明天，算了，我明天估计也来不了，张铭还在找我，我不能去你家。”


    宋轶昀声音立马低了八度，带着几分讨好：“那白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