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嗯！”


    两人立刻翻身起床，丝毫不见疲态，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出门。


    乡下人睡得早，八九点几乎就没人了，只有坏胚子还会在外面闲逛。


    等到十点后，到处寂静漆黑一片，家家户户都已经关门睡去。


    没有路灯，但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到像是老天提前预判了他们的行为，特意留在这里为他们照明。


    陈厉骑上自行车，江小雨坐在后面，就这么朝着叔伯家出发了。


    这还是江小雨第一次坐陈厉的车后座。


    要在白天，他肯定不敢，太亲密了，路上要遇上什么人，肯定能直接将他们的关系看穿。


    但夜晚是黑色的，可能潜藏着阴暗的危险，却也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就算这时遇上几个人，也不一定能将他们认出——何况这么晚还在外面晃悠的能是什么好人？谁又会相信坏人的话呢？


    石头路颠簸，但陈厉骑得又快又稳，车头几乎没怎么晃。


    江小雨侧坐着，抱住陈厉的腰：“……哥，你眼睛真亮，这么黑还能骑得这么稳。”


    陈厉笑了：“是今晚月亮很亮。”


    江小雨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果然又大又圆，亮得能照出影子。


    “……是不是十五快到了？”


    “应该是吧。”陈厉应道，“好日子，明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去过新日子了。”


    江小雨的叔伯两家住很近，就前后的距离，叔叔家的前门对着伯伯家的后门。


    此刻两家黑漆漆的，都已经睡去了。


    陈厉留在自行车上，没有下去，准备等江小雨砸完随时带他跑路。


    小声说：“两面都是窗户，这倒好，能一口气子全砸掉，不用跑来跑去了。”


    江小雨已经跑远几步，低头寻找有杀伤力的石头。


    “哥，你看这两块怎么样？”


    合心意的石头没看到，路边倒有一块分成了两块的砖头。


    江小雨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意，赶紧捡过来问陈厉。


    “不错。”陈厉笑了笑，“肯定能把玻璃砸烂。”


    江小雨激动起来：“……那我现在就砸了。”


    还是没有做坏事的经验。


    动手前要先跟陈厉汇报一下。


    陈厉应道：“嗯，放心砸。”


    就算江小雨砸玻璃都失败，把两家人招出来了，陈厉也做好了今晚跟他们打一架的准备。


    他心里真正为江小雨设想的报仇剧本，一直都是用拳头说话。


    而江小雨捏着砖头，想起这些年自己遭受的折磨痛苦，眼眶烧起了火热的恨意。


    终于能够结束，以后再也不用受到这两户人家的虐/待了。


    他并不是不会恨。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胆怯，自然也会有自己的仇恨。


    只是他太弱小了。


    这些仇恨无法转化成为他可用的力量。


    咚——


    啪嗒——


    江小雨举着砖头，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向玻璃。


    玻璃窗并不坚固，很快被砸成碎片，江小雨便将砖头也丢了进去，咚的一声，落地很响亮，不知砸到了什么东西。


    心动也咚咚咚跳着。


    江小雨这辈子没做过坏事，尤其还是在报复叔伯，一想到这点，他就说不出的浑身激动。


    砸完叔叔家的，江小雨赶紧去砸伯伯家后门的玻璃。


    咚咚咚——


    哐当——


    砸得比刚才更狠了，第一下玻璃就碎了。


    但声响也太重了，屋内的人被惊醒，很快亮起幽幽昏暗的灯光。


    江小雨呼吸一滞，将砖头往里一扔，然后朝着陈厉跑去，迅速跳上了车后座。


    “快，哥，我们快逃！”


    江小雨紧张坏了，心跳比第一次跟陈厉亲密接触都快。


    好在陈厉很淡定，蹬着自行车飞速离开。


    身后，叔伯两家的灯光渐渐都亮起，嘈杂愤怒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兔崽子！大半夜跑来砸人窗户！”


    但声音已经很远了，陈厉骑车很快，再后面又骂了什么，江小雨甚至不能听清。


    两家玻璃顺利砸掉，他跟陈厉毫发无伤地离开，车子蹬出好一段距离后，江小雨才敢相信自己是真做到了。


    被仇恨浸透的情绪渐渐得到平复，江小雨突然很想放声大笑。


    好荒唐的情绪。


    江小雨从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情绪起伏。


    但他觉得好极了。


    原来他也有反击的能力，他照样能做到反击。


    虽然刚才很紧张很担心……


    又如何呢？


    即便身处这样的压力之下，他还是将事情做到了！


    一直以来，江小雨都觉得自己懦弱无能，可今晚他对自己改观了，他也是能做到的！


    这可是砸玻璃呢！


    他竟然砸掉了叔伯家的玻璃！


    小时候的他敢想吗？


    不，别说小时候的他了，就算是去年的他都不敢想啊！


    可他真做到了。


    等陈厉骑车回到家，江小雨又已经在后面哭成了泪人。


    吓陈厉一跳，但还没来得及细问原因，江小雨便张开双臂抱住了陈厉，呜呜哽咽说着：“厉阿哥，谢谢你呜呜，真的很谢谢你呜呜呜……”


    是因为陈厉的出现，带他脱离了如炼狱般折磨的人生。


    不仅如此，从明天起，陈厉还要带他通往新的人生。


    ……


    狠狠哭了一顿，回到房间后，江小雨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厉先醒来，随后将江小雨叫醒。


    要带走的东西已经全部整好，也不多，主要是些陈厉的衣服，江小雨在这边的东西还很少，全部行李加起来两个背包就够了。


    原本绝大部分东西都打算卖了，但真到要卖的时候，陈厉又住手了。


    虽然对这块故土没什么好感，可难道真不回来了吗？


    也许几年后，十几年后，就没人记得他们，也不记得这些往事了呢？


    心底还是残留了几分幻想，最后大部分东西都没卖，在屋内保持着原样。


    将门窗全部锁好，看上去跟平时没两样。


    他们走了。


    陈厉骑自行车载着江小雨到镇上，最后只到车行把这辆自行车卖了。


    这是个很普通的阴天。


    天空暗暗的，太阳一直没出现，乌云压得很低，看上去要下雨，却始终没下。


    不是个好天气。


    但江小雨出奇地开心。


    挤上公交车，发现他跟陈厉还有位置坐时，更开心了。


    也是到这时，所有经历过的恐惧不安散去，真正到了不能更改决定的时候，江小雨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能跟着陈厉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期待。


    最后花费两个半小时，转了三辆公交车，期间一共走了两公里的路，他们终于抵达新家。


    也是一座老房子了。


    不管是从外面看还是站在里面看，都跟乡下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走到里面的时候，江小雨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们真来县城了吗？怎么感觉又回到乡下了？


    但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摆放的家具电器都是新的，灯光亮堂，总体看来还是比乡下好很多。


    “陈哥！你们到了！”


    住在对面的，竟然还是陈厉认识的人，见到他们，立刻过来打招呼。


    江小雨再看了看，这才发现老房子很大，只是将前屋跟后屋分成了两间房。


    江小雨站在陈厉身侧，没敢发出声音。


    直到陈厉开口介绍：“这就是我弟，叫江小雨。”


    再对着江小雨介绍：“这是丁凡，我一个兄弟。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第19章


    身份是一开始就说好的，到了外面，他们便以兄弟相称。


    江小雨是陈厉的远方亲戚，从外地过来投奔他。


    但陈厉在外面有兄弟这件事，江小雨从来不知道。


    感觉很奇特，原来陈厉沉默寡言的，也会有可以用“兄弟”相称的朋友。


    奇特完又觉得很正常，陈厉在外工作这么多年，真没朋友才奇怪。


    但相比对方的热情招呼，陈厉显得就很平静了，嘴上说着是兄弟，表情却没那么热情。


    江小雨很少跟人社交，陈厉介绍了，他才缩在陈厉伸手点点头，看着对方，小声道：“……你好。”


    丁凡看上去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不觉得江小雨这样窝囊，只笑着说：“你好你好，以后就是邻居了，当自家兄弟一样，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是邻居，实际厨房是共用的。


    两家之间隔了个小小的院子，灶台就在院子里，边上还有一口小井。


    搬家后的第一顿午饭，便是两人家一起在院子里吃的。


    丁凡有个女朋友，叫江红梅，两人感情很好，预计明年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