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雨眨眨眼，下意识道：“可我不累啊，不用休息的，我能干活。”


    从小累惯了，忙惯了，躯体跟精神长期被禁锢在这样的状态下，形成了有些扭曲的形态，总觉得自己就要忙就要累，于是休息都成了种错误，是不思进取，是堕落，是要被谴责的。


    “我知道你能干，不怕苦不怕累，但我希望你能停下来，休息休息。”


    陈厉说：“已经辛苦这么多年了，现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是你应该得到的。”


    “要是还让你跟之前一样辛苦，那这婚不是白结了吗，都没让你享到福。”


    “……”


    江小雨又想哭了。


    听到陈厉说“辛苦了这么多年”这句话时，他几乎是在瞬间回忆完了自己前半生的痛苦。


    经历痛苦的时候是不痛苦的，真正的痛苦是从意识到痛苦那一刻开始的。


    长期泡在痛苦中时，人会变得麻木，是空洞的，会有一种人生就是如此的认命感。


    直到从痛苦的状态中剥离，感受到了幸福与温暖，再回想曾经遭受过的一切，那才是真正铺天盖地的痛苦跟绝望。


    其实江小雨一直在回避这种感觉，不去想不产生变化，保持忙碌与疲惫，就能继续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可陈厉看到了，说出来了，正视了他的痛苦，他说江小雨需要休息。


    不是江小雨不能吃苦不努力了，是他受过伤，需要时间疗伤。


    江小雨抿抿嘴唇，努力克制着想哭的冲动：“……怎么没有呢，现在已经很好了。”


    有干净整洁的房子，管饱管够的粮食，甚至是住在县城里，马上还能去念书。


    “就现在这么点要求啊？”陈厉捏捏江小雨的鼻尖，“又要哭了？”


    江小雨更努力憋住眼泪：“……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算太好了？”陈厉轻笑，“那看来得对你坏一下了。”


    说罢，陈厉很利落干脆地将江小雨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早上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


    “自己弄给我看。”


    “……”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煽情的时候来，一下就打断江小雨所有的感动。


    江小雨瞪圆眼睛看向陈厉，眼底红红的，差点真流出来的泪水全部缩回去了。


    似乎有点埋怨陈厉。


    但最后还是低下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陈厉见江小雨这样，心头更是一阵说不出的激动。


    最开始相处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


    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对抗孤单的陪伴罢了，可不知不觉中，江小雨为他带来了要重新努力，好好奋斗的动力。


    十几岁的时候，陈厉觉得念书是最重要的事，成为大学生是他此生的目标。


    如今回想起这个失败的目标，陈厉心头仍有遗憾，却不再执着了。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目标了。


    他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他一定要在县城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要照顾好江小雨，一定要让江小雨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第23章


    还住在乡下的时候，两人一周才见一次。


    那时江小雨觉得见面后总在亲热属于正常反应，因为分隔的那一周里，他也在思念陈厉。


    可现在一起住到县城，才两个晚上，第一天的白天弄了，第二天早上弄了，晚上弄了……没想到第三天早上，陈厉还不放过他。


    关键是搬家前的那两晚，陈厉也没闲着啊。


    江小雨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梦，突然就被摇晃着弄醒了……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已经大受刺激。


    江小雨都傻眼了，怎么今天早上还有啊……难道天天住在一起就意味要天天弄吗……那他岂不是每天早上都别想起来了……


    心里十分害臊，但江小雨不会表现出来，他总是顺着陈厉，不会违背。


    好在马上要去上班，陈厉也不能太乱来，匆匆弄完就起来了。


    江小雨头晕目眩的，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但看见陈厉站在床边穿衣服，裹着被子坐起来，下意识问：“……厉阿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早饭。”


    看着江小雨呆呆愣愣，一副已经被自己弄傻，却还要乖巧温顺地为自己自做早饭的模样，陈厉心头热热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其中蔓延。


    真想什么都不干，哪里也不去了，只这么跟江小雨缩在被窝里腻歪。


    可惜理智很快出来敲打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这么腻歪也要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努力赚钱。


    “不用。”陈厉利落地穿好衣服，“你睡着吧，我吃公司食堂。”


    江小雨揉揉眼，还是没清醒：“……可是你说过，食堂不好吃的。”


    陈厉的公司包一顿早餐加午餐，午餐还行，不管份量多少，至少天天都有肉鱼。


    但早餐就不行了，早餐吃什么取决于前一天中午剩什么，因此常常煮出像是呕吐物的粥，以及馅料混乱奇怪的包子。


    不过嫌弃归嫌弃，住宿舍的时候，陈厉还是天天吃食堂，总之饿不死就好。


    他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向江小雨抱怨过这件事的，没想到江小雨如此心细，还记得。


    陈厉想了想，随口先说：“那明天早上再给我做吧，今天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江小雨迷迷糊糊地应道：“……嗯，好。”


    陈厉还是没忍住。


    看着江小雨乖乖懵懂的样子，光溜溜的，只裹着被子，脸上还泛着运动后才有的红光，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我出门了。”


    “……嗯。”


    陈厉走后，江小雨才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摸了摸被陈厉亲过的地方。


    亲的时候热热的，软软的，现在依旧还有什么在上面的触觉，但温度似乎更冷了。


    江小雨朝后躺倒，裹紧被子在床上滚了滚。


    虽然心里也觉得陈厉好像有点索求过多了，明明昨晚弄得那么……


    但有些幸福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不用分离，每晚都能跟陈厉一起睡，早上醒来就能见到陈厉。


    ……


    对比陈厉精神抖擞去上班的状态，江小雨就显得有些困倦了。


    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直睡到九点多，江小雨才从床上爬起来。


    随便塞了几口早饭，准备出去找工作了。


    虽然陈厉说了让他休息，江小雨也很感激陈厉对他的贴心，但长期形成的性格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总得找点事做，江小雨心里才觉得踏实。


    江小雨出门的时候，江红梅正好买菜回来。她凌晨一点下的夜班，直接在医院过夜，早上先去菜场买了菜。


    见到江小雨，很亲切地打招呼：“小雨，你去哪里啊？”


    江小雨乖乖叫了声姐，然后说自己准备出去找找工作，看看附近有什么活能干。


    江红梅笑着说：“那很好呀，你肯定能找到的，这里能干的活可多了。”


    江小雨觉得自己受到鼓励，隐隐多了几分自信。


    江红梅说：“那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姐给你做饭。”


    江小雨一顿，忙道不用了。


    虽然丁凡跟江红梅都记挂陈厉的恩情，很乐意爱屋及乌，对江小雨也和颜悦色。


    但不管江小雨跟陈厉的关系有多亲密，都无法替代陈厉，江小雨只会觉得自己受不起。


    江红梅道：“千万别跟姐客气，我们都姓江，多有缘，我看你就跟看自家弟弟一样，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


    江小雨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同样的，也不擅长拒绝别人。


    接受了会觉得自己不配，可要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真是左右为难。


    纠结一会儿后，他转头回家拿了昨天没用完的土豆跟豆芽出来。


    “姐，我想吃炒土豆丝跟豆芽，这是昨天剩下没用的，你今天正好用了吧，别浪费。”


    这是江小雨最能接受的方式了。


    他们才认识两天，在江小雨心里，江红梅就只是一个热情的陌生人。


    白白让人家特意为自己做饭，江小雨光想就坐立不安，所以至少食物得是自己这边出的，江小雨才能安心些。


    “你这小子。”


    江红梅看懂了江小雨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


    “那好吧，姐收下了，给你做土豆丝跟炒豆芽。”


    “诶，好。”


    江小雨终于能放心地出门了。


    来到县城第三天，江小雨基本已经适应发生骤变的环境。


    从小生活的环境虽然艰苦，但江小雨也努力地活到了现在，其实他真正的适应能力跟接受能力都比自己想象中强很多，就像砖瓦缝隙中的小草苗，看似孤苦伶仃，弱小无依，但只要有水有阳光，就能强劲坚定地扎根，随风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