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还是做了一周左右。


    齐锦雪捧着手账，坐在椅子前，静静看了很久。


    池絮知道自己礼物送对了。


    齐锦雪送池絮的是一张公益捐赠证书，上面填着两人的名字，捐赠的是一个流浪猫狗的公益组织。


    池絮摩挲着他和齐锦雪并排的名字，指腹微微烫起来。


    “谢谢你，齐锦雪。”


    今天是除夕，齐锦雪没有让池絮早睡，两人靠着头，躺在床上说话。


    雪光映在玻璃上，泛着幽冷的银白色的光。屋里暖气很足，被子蓬松柔软，包裹着两人。


    “池絮小时候，都是怎样过除夕？”齐锦雪问。


    “要和家里人一起守岁的，”池絮弯起眼睛道，“母亲对此不感兴趣，很早就歇下了，我？和大哥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屋子里火炉烧的很旺，很暖和，我？们还可以烤橘子、烤花生吃。”


    池絮鼻尖动了动，仿佛已经？闻到烧火时烘烤的焦香，橘子皮被烤得微微发黑时迸发出酸甜的气息。


    “有时候下雪，有时候不下雪。下雪的话，就可以出去？堆雪人，等到过了零点？放鞭炮。”


    橘色的台灯映在他眼中，像是水中的黄月的倒影，微微闪动着。


    “鞭炮炸出的彩纸可以给雪人做眼睛、嘴巴，做武器。”


    “雪人会帮赶走年兽。”


    齐锦雪捏着池絮的掌心，“外面下雪了。”


    “我？可以出去？吗？”池絮眨眨眼。


    *


    屋外，雪落得很深了，雪花堆在枝头，忽而随着什么动静簌簌落下。


    满院寂静，静得都能听到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池絮围着围巾，戴着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冷色调的雪夜里，衬得越发乌黑明亮。


    他蹲在院子里，捧起一捧雪，压成结实的团，一一放在地上。


    齐锦雪陪他一起，团着雪团。


    做了一小排小雪人，两人又一起堆了个大的。


    有些热，池絮把围巾解开？了，羽绒服领口也解开？一颗扣子。


    齐锦雪去？厨房找了一根胡萝卜，安上之后，雪人终于竣工。


    池絮把围巾围在雪人身上，摸了摸雪人的脸，“拜托你帮忙守夜啦。”


    过了零点？，远处的天空中绽放起烟花。


    池絮双手捧心，正好求个新年的好彩头。余光看到齐锦雪还呆呆地站着，抓着她的手，两双手合拢在一起。


    “希望今年，能顺顺利利，平安健康。”


    池絮小声许愿。


    他每年的新年愿望都差不多，对于他来说，每一年的健康和平安是最要紧的。


    在漫天的鞭炮声和烟花声里，齐锦雪把池絮搂到怀里，轻轻说，“新年快乐，池絮。”


    池絮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水，眉眼都亮晶晶的，“新年快乐，齐锦雪。”


    这？时候很难抗拒想要接吻的冲动。


    而且也没什么好抗拒的。


    *


    除夕过后，齐锦雪和池絮多在家里住了几天，如？齐妍所说，带他在附近逛着。


    这？些地方，齐锦雪也许久没有特意走过，大多时候都是匆匆经？过。


    为了给池絮介绍，她也跟着回？忆起从前。


    那些不太乐意想起的日子，再？提起时，似乎没那么抗拒了。


    大概是池絮在身边的缘故，人也变得宽容起来。


    到了闹市区，齐锦雪牵着池絮的手从人群穿过。


    是一条本地特色的步行街小巷，这？些年改造建设，变化很大。


    但也保留了老巷子的历史特色，齐锦雪还能找到小时候留的痕迹。


    她带着池絮蹲在一处墙角，擦掉上面的灰尘，有些惊讶，“以前刻的字还在。”


    灰砖上，用？石子画着一个简笔画的小树，写着“快长”两个字。


    “小时候总想快点？长大，每天都觉得很漫长。”齐锦雪说。


    池絮笑眯眯道，“那我？小时候和齐锦雪，有同样的见解呢。”


    齐锦雪笑了笑，理了理他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


    池絮拿出手机，弯着腰，稀奇地拍下来。


    手掌比着字的位置，成人半身的高度。


    “那时齐锦雪这？么小。”想了想小小的人儿刻字的样子，他弯起眼睛，“也太可爱啦。”


    一路上，池絮就没停下对齐锦雪的夸赞。


    之前没有机会和齐家父母多接触，池絮面对他们？多少还有些紧张。


    随着和他们？的深入了解，池絮越来越放松，也渐渐加入他们？家的生态。


    林原似乎有点？怕齐锦雪，做什么都要先跟他说，让他问齐锦雪的意愿。


    不知什么时候，他成了父女俩的传声筒。


    不过林原倒也没让他白传，好处从来不少。


    有时候是一盒蛋糕，有时候是一碟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热好的牛奶。


    他当然？知道，一位父亲的心，是希望他和齐锦雪说话时，女儿也分享到父亲准备的甜点？。


    池絮又怎么会辜负林原的美意。


    “林叔叔说明天全？家一起出去？玩，去？庙里给我？们？的宝宝祈福。”池絮把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递给齐锦雪一杯。


    时至今日，林原已经？很懂得怎样让齐锦雪难以拒绝。


    齐锦雪喝了口牛奶，答应下来。


    *


    过完年，周鹤回？来了，得知池絮怀孕，很是高兴。


    好在她有照顾过产妇的经？验，齐锦雪不需要再？另外请人。


    池絮已经？出现初期妊娠反应，饮食变得挑剔，从前爱吃的菜，现在端上桌闻一下就皱眉头。


    对气味也格外敏感，周鹤煎个鸡蛋，他都能闻到那股腥味，胃里翻涌。


    胃口不好，吃得也格外少。有时候才？吃进去？没多少，尽数吐了出来。


    勉强吃下去？，胃里也是翻江倒海地难受。


    有孕将近两个月，脸都瘦了一圈，原本圆润还有点？肉感的下巴，越发尖削。


    面部轮廓比从前明显了些，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而亮，很招人心疼。


    全？身都在清减，只？有肚皮微微有隆起的弧度。


    周鹤也说，“先生的妊娠反应，比普通omega要强烈。”


    池絮刚吐完一次，脸色泛白，“是因？为我？是beta么。”


    在本来不适合受孕的身体上强行受孕。


    本以为自己是beta，身体比普通omega强壮，孕期那些苦头，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齐锦雪端了碗清水给他，“喝点？水，明天我？带你去？医院。”


    “上次孕检，医生说很健康呢。”池絮小声说，表达对去？医院的抗拒。


    也许是心理不安的缘故，怕从医生口中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如？果医生也说他的身体不适合生育，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齐锦雪还是带着他去？了医院。


    池絮坐在旁边，忐忑地等着医生看报告。


    “如？果他的身体实在不适合生育，我？们？可以考虑做妊娠终止手术。”齐锦雪说。


    池絮猛地抬头，惶然？地看过去？ ，完全？没想到齐锦雪会说出这？种话。


    他抽回？被齐锦雪牵着的手，手指蜷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眼眶红了，“不……”


    “我？不要做手术。”


    “宝宝很健康，怎么可以不要它。”


    齐锦雪目光沉沉，视线落在他的腹部。


    池絮仓促伸手遮住，好像这？样她就看不到了，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低下头，断了线的泪珠从眼眶滚出来，砸在手背上。


    齐锦雪静静看着他消瘦的侧脸，眸光也夹着淡淡的愠怒。


    “你们？这？是头胎吧？”医生的声音打破两人间的僵持，口吻含着安抚，“二位别太过焦虑了。”


    “目前看来，先生的身体状况是正常表现。”


    “妊娠反应是有些强烈，我？开？一些营养药剂作为额外的补充。”


    医生又说了几句，大概是不要太过紧张，放松心情的话。


    池絮听着，手指慢慢从肚皮上松开？ ，攥住椅子边缘。


    仍是低着头，没有看齐锦雪。


    拿了药，两人才？离开？医院。


    天色灰蒙蒙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起来。


    池絮慢吞吞地走着，冷风裹着雪片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泪痕在脸上冻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齐锦雪停下脚步，给他把围巾拉高一些。


    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眸心处霎时溢出两滴泪来。


    灼得她手指微微顿住。


    beta委屈的泣音从白色围巾后传来。


    “我？知道我？不行，不像omega那样好生育。”


    “我？会努力的。”


    “不要轻易放弃我？们？的宝宝好不好。”


    齐锦雪怔了怔，“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