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话钟屿问：“我记得你是中医专业，也要上手术台吗？”


    说起来有点难以启齿，时简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指：“妇科方向的……经常有手术，强度有点大，所以不想干妇科病房了。”


    规培三年跟台三年，举宫扶镜子是起码，一进师门就被要求多吃饭，毕竟干妇科是体力活，他的体格不够有优势。


    Q市一院妇科今年有岗位，翁主任问他要不要留下来，时简从杨河口中得知二院中医科下半年有招人计划，便委婉拒绝了导师。


    翁元初说他考中医科没志气，平时缺乏运动才举不动宫腔、扶不动镜子，“这一手的技术就要浪费啦？再说公告还没出来，万一你同学消息不准，P市二院不招呢。”


    杨河是二院科教科容科长的大弟子，今年进康复科几乎八九不离十，又是他本科一起住了三年的室友，拍着胸脯保证过了，不至于坑他。


    中医在综合性医院里是边缘科室，不比康复科家大业大，不少人挤破了头想进去。何况二院刚退休了几位老主任，中医科只剩下一个年轻的负责人，没什么绩效和前途，有意者寥寥无几，时简比较有把握。


    再加上……


    钟屿若有所思：“做手术确实很辛苦，而且妇科好像容易遭投诉。”


    妇科总离不开要不要生、能不能生，临床环境不大好，医患关系紧张，病房麻烦事又多。如果能如愿以偿进中医科，事少的话钱少一点也没关系。


    他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对医生的要求太高了，又要技术好又要脾气好……还是以前的医疗环境宽松，以前的医生可是只要举个火把会跳舞就好了。”


    大概是他这段感慨听上去不太真心，偏偏语气不像玩笑，钟屿沉默了半分钟，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一会儿和叶院长好好聊。”


    第5章 饭局


    餐厅选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不好找的小巷子里。


    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小包间，叶青瑾和傅若蓝已经到了，正端着茶杯看手机，像是刚结束一段闲谈。


    “姑姑，姑父，”钟屿笑着打招呼，“一直没有机会请你们来这里吃饭。”


    叶青瑾抬起头，约莫六十的年纪，戴着细边眼镜，气质儒雅温和。傅若蓝一身深色旗袍，笑容温婉，目光先落在钟屿身上，随后转向时简：“你倒是会找，这家店听人说了好几次，想来是真的好味道。”


    钟屿很自然地为时简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向两位长辈简单介绍：“这是小简，我喜欢的……弟弟，今年刚毕业。”


    他有点紧张，钟屿示意他叫人，不过脑子跟着喊了“姑姑姑父好”。


    傅若蓝又看了一眼钟屿，钟屿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被笑意压下：“叫完人了，该敬一杯茶。”


    时简不疑有他乖乖敬茶，钟屿说什么是什么，然后被搂着腰咬耳朵，“放松，只是见长辈，不用这么紧张。”


    这样的亲密落在傅若蓝眼里，自然明白这一顿饭的用意。但她没有直接挑明：“前两天去看了你爸，这么大年纪了不爱惜身体……安排什么时候出院？”


    护工按时给他发视频，傅若钦恢复得不错，谢燃的意思是下周带石膏回家，他如实说了，打算下午再去趟医院。


    听完叶青瑾点头：“也差不多，回去了要注意锻炼，出院前去找康复科的容闻良主任，让他做一下康复指导。”


    片刻后有人进来上菜，钟屿为长辈布完菜，又贴心地替时简夹了几样，“回去可没饭吃，再矜持要饿一下午肚子了。”


    席间随意聊天，话题不知怎么转到时简身上，傅若蓝问他是哪里人，读的什么专业。


    时简一一回答。


    忽然叶青瑾插了一句：“中医科不是缺人吗，这不就给姚念晴找到了一个，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让她直接联系你。”


    天上砸下来一个大饼，时简有点懵，钟屿提醒才反应过来，赶紧报了自己的号码。


    后面全程都在吃饭，因为钟屿嘴上不停谈笑风生，哄得长辈喜笑颜开；手上不停给他夹菜，顾不上局促和尴尬。


    离开前傅若蓝打包了动得不多的剩菜，说是晚上小儿子值班，钟屿自请给表哥带过去：“我正要去二院，直接带给他，省得你再跑一趟。”


    “还是你贴心，”叶院长拍了拍他的肩，“叶辛不知什么时候能像你这么周到。”


    钟屿提着两袋食盒，站在店门口将人送上车：“叶主任像您出类拔萃，叶辛像姑姑多一点也没关系。”


    叶青瑾笑了笑：“你呀，抓紧带个人给我们看看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跟着笑，含糊回答道，“快了，姑父等我的好消息吧。”


    ·


    坐进车里，冷气驱散了午后的燥热，时简刚系好安全带，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P市号码，他接起：“你好，请问是时简吗？”


    “我是，”时简看了一眼钟屿，“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温和：“我是二院中医科的姚念晴，叶院长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方便什么时候见个面吗？”


    “都可以的，”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现在就在P市。”


    姚念晴的语气透着些许<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那太好了，我在医院，门诊下午三点开始，你有空就直接过来找我吧。”


    时简想过不会等很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看向驾驶座上的钟屿：“学长，负责人给我打电话了。”


    钟屿一扬眉，语气玩笑：“那咱们先把饭送到，顺便打听未来的领导好不好相处，万一不对还能赶紧跑路。”


    听了他的话时简笑了一声，“为了学长，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


    “原来我的面子不小，”钟屿打了圈方向盘，从地下车库开了出去，“那更得给你都安排好了。”


    十来分钟后到了二院门口，找停车位颇费了一番功夫。他们提着食盒先去了七楼，午后走廊安静，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空调的冷风，时简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一到外科医生办公室，便看见叶辛正在和病人做术前谈话。等了一会儿大约结束了，对方看见钟屿：“怎么过来了？”


    钟屿将食盒放在桌上，“今天和院长吃饭，姑姑给你打包了点剩菜。”


    说是剩菜但叶辛不挑剔，这家私房菜手艺不错，比起外卖不知精致了多少。他接过后揭开看了一眼，而后目光落在钟屿身侧的人身上：“还是我妈惦记我，这位是？”


    “时简，高中学弟，”钟屿侧身介绍，又对时简道，“这是叶辛，叫表哥。”


    时简礼貌地点头：“表哥好。”


    叶辛说话时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人时目光又很专注，眼波风流，像是很多情：“弟弟这么好看的，把我们钟总都比下去了。”


    直白的调侃让人有些不好意思，好在钟屿替他开了口：“小简是中医专业的，上周刚毕业，今天带他来见姚念晴，中医科你熟吗？”


    “姚主任能力不错，性格也好，”叶辛双手抱臂，撑着下巴想了想，“就是中医科几个老主任退休了，这一两年可能不太景气，中医专业怎么不去康复科？”


    西医对中医的认识比较模糊，以为中医出身大概什么都会，时简稍微解释了一下：“中医专业也有细分，康复科只要针推方向的，我属于妇科方向。”


    “哦，这样子啊，”闻言叶辛点了点头，又说，“不过康复科今年也只有一个名额，差不多定了容主任的学生。”


    他了然地点明：“我同学杨河。”


    叶辛挑眉，看向时简：“中医科刚搬到四楼，不大好找，叫个小朋友带你过去。”


    说完便回头叫了一声，眉清目秀的女孩看了过来，“……叶老师？”


    “你带这两位去四楼中医科门诊，”叶辛拿过她手里的病历，“晚上有饭吃了，想喝什么奶茶？一会儿我一起点。”


    实习同学从电脑前起身，不知和叶辛说了什么口味，然后对他们温声道：“跟我来吧。”


    ·


    中医科在门诊四楼，穿过整个超声科才找到，确实有些偏僻。不过姚念晴的门诊挺忙，排了好几个人，估计要等一会儿。


    淡淡的草药香弥漫在空气中，钟屿环顾四周环境，评价道：“绕是绕了点，不过比较清静，以后你就要在这里上班了。”


    哪里那么容易，时简眨了眨眼睛：“万一考不过别人呢，学长比我还自信。”


    “会上的，”钟屿的语气莫名让人安心，“考不上我负责。”


    什么话，他的人生别人怎么负责，时简垂下眼睫：“……尽人事，听天命。”


    钟屿搂着他的肩坐在候诊椅，而后起身捏了捏他的后颈，“我先上去看看我爸，很快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门诊室的人终于都离开，时简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礼貌地敲了门才进去。诊室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靠墙立着木质书柜，整齐陈列着不少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