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简没有开灯,借着门缝透进的光,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找出备用的被褥和枕头,在床边的柔软地毯上仔细铺好。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他就听见钟屿带着鼻音开了口:“……这么快。”
“嗯,”他转过身,趴在床沿看钟屿,“我表现得好吧。”
这句话不知怎么讨好到了对方,钟屿的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好,想要奖励吗?”
时简想了想,然后点头。
后颈上的手指松开,不轻不重地摩挲了片刻:“想要什么?”
他看向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昏黄的光线柔和了棱角,却让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更加深邃。
钟屿对他已经够好了,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提出的,时简歪着脑袋思考片刻,“想要一些答案,学长可以给吗?”
“你说。”
他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钟屿,“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么多年……
是啊,这么多年。
钟屿以为自己应该死心,却还是在时简被重新送到面前时,第一时间决定趁人之危。
他也有过一些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总是不得不分道扬镳,有人创业,有人出国,有人进体制内,连朋友圈都失去了交集。
刚开始还会见面聚餐,慢慢开始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也许是他太过自我,有人谈房子、谈孩子,他插不上话;他谈公司、谈项目,也未必有人感兴趣。
也有人因利益向他走近,但一声声“钟总”把关系越推越远,最后只留下了钟屿一个人。
明明傅洲去世的阴影在淡去,傅家的重心偏移到了他的身上,但这些关心却会让习惯不被偏爱的他感到不自在。
钟屿在所有人的期望中变得更好,却有更多无处消解的负面情绪,没有人给予他灵魂的出口。
“有。”
从上往下看,这个角度的时简总是更可爱,看他因为这个答案怔愣了一秒,看他有瞬间失落又有些许紧张,然后仰头握住他的手指:“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钟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很深,像在斟酌,又像是享受对方此刻的全神贯注,片刻后缓缓开口:“嗯。”
时简的表情僵了僵,不自觉眨动数下眼睛,“什么时候?”
“高中毕业典礼……我告白成功了。”
握着钟屿手指的力道不自觉松开,时简垂下眼睫,脑子里一片空白。
迟来十年的、混合失落与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谴责:“所以那个时候突然就不联系我了,是因为学长恋爱了?”
对方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深邃而平静的潭水。
心脏酸涩难当,不断翻涌的情绪告诉时简,他好像比想象中更喜欢眼前的人。
钟屿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时简的眼角,动作温柔:“是我的错。”
时简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胸口有些憋闷。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消化这个事实,又像是在努力平复:“当初我们关系那么好,你都没有告诉我……你们在一起多久?”
呵。
·
一秒都没有。
可恶的小混蛋当着他的面跟女孩告白,如今还倒打一耙,他回答:“不算很久。”
目光落在时简微微抿着的的唇上,钟屿哑着嗓子评价道:“但是初吻很甜,他很乖又容易害羞……”
“够了,”时简忽然打断,别开脸不再看他,“我不想听了。”
钟屿握住对方的下颌,用了些力道,将脸转向自己。
时简的眼睛眨啊眨,欲盖弥彰的爱意叫他心动不已:“时简,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时简几乎想点头,但还是咬牙说了“不要”。他还什么都没有,还什么都不清楚,贸然开启一段处于下风的感情很危险。
钟屿喜欢他吗?
钟屿为什么想和他在一起?
钟屿想要的关系是不是也是他所想要的?
这些问题他还没有得到答案,而他又这么喜欢钟屿。
钟屿自上而下地望向他,神色似乎有些不悦,但语气冷静:“为什么。”
时简避开对方灼人的视线,语声艰涩:“你还在生病,心理脆弱的时候容易产生依赖和错觉,我不能趁人之危。”
步步为营败给了心上人的真诚,钟屿一时有些吃瘪,“生病脆弱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也是真的。”
“学长可能出于同情或者怜爱,所以想和我在一起,但我的喜欢不一样,”时简眨了眨眼,一对水葡萄又黑又亮,“是唯一和偏爱,是占有欲和控制欲,是旁人所不及,不用再作比。”
手指仍停留在时简的下颌,掌心能清晰感知到说话时细微的震动。湿漉漉的漂亮眼睛里,有倔强,有不安,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郑重。
时简是一本只为他摊开的书,眼前毫无保留的是最柔软也最锋利的真心。
钟屿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脸颊,片刻后缓缓收回了手,“好。”
他顿了顿,略显沉重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才刚开始工作,还有很多需要安顿和适应的地方,感情不应该这样随便,要在准备好的时候开始。”
时简重新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脸颊贴在了他干燥的掌心:“学长,你要确定感情是不是曾经的延续……我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也许你喜欢的只是以前的我。”
怎么会。
他有这份信心,也有这份耐心:“我有分辨能力,但我可以等,等你来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
交错的呼吸声轻轻浅浅,萦绕在晕黄的灯光里,窗外夜色渐深,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沉寂。
第16章 初五
次日时简醒得很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了钟屿的额头,确认体温没有再上来后,才放心回了宿舍。
二院门口早餐店的包子不错,他拎着早餐到科室的时候,姚念晴已经在了。正巧还没什么病人,两个人随意聊着天,对方问他家住哪里,有没有对象。
“目前是一个人,”话出口的瞬间,情绪猝不及防地向上翻涌,时简垂下眼睫,尽可能语气平淡,“……我爸妈已经不在了。”
姚念晴有些意外,眼神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不少:“那你真是靠自己走到现在了……刚开始会吃点苦,往后日子就好过了。”
再不好过也都过来了。
姑姑待他视如己出,江述与他同窗八年,一毕业钟屿便来到了他的身边,最后结局或许不尽如人意,但遇到的都是本身很好的人,时简认为自己还是幸运的。
想到这里,他抬起眼,轻轻弯了弯唇角。
十点多医务科通知新入职员工交材料,他和杨河在急诊门口碰到,刚要抬手打招呼却被路人撞了一下。
他来不及回头看是什么情况,杨河赶忙将他拉到一旁,避开嘈杂人群:“刚刚有个家属一直在拍照,你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虽然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万一入镜了谁知道会不会出问题……这个大概率会是个麻烦的病人。”
时简没有职业特殊性的自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转运床上大约是个病重的小朋友,盖着薄被插着管,床边围着妈妈和姐姐,爸爸一直举着手机。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神经太粗,对这种事情不够敏感。”
“等会儿问一下唐逸乐,他们重症这种八卦最多,”杨河揽上他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中午一起去食堂吗?到时候给你转播。”
关于二院的八卦,杨河几乎都能拿到第一手消息。时简三年规培不在二院,认识的人不多,又是个慢热的性子,也是杨河带着他吃饭聊天,热心肠地为他介绍,帮他融入其中。
以前做这些事情的人是江述,对方总是很妥帖,却间接导致了他的社交圈需要江述来维系,一旦离开很容易崩盘,剩下时简一个人。
但他又不是谁的附属品,不需要别人替他做决定。
临近十二点下班,杨河带着小师弟顺路过来,找他一起去吃饭。
时简和姚念晴道了别,三个人坐电梯下楼,正好遇到了领导。时简不认识,杨河先出声打了招呼:“蒋主任好。”
对方微微点头,目光轻轻掠过,没有多余的表情。
很快到了一楼,等领导先出电梯,时简才敢开口:“这个是谁啊?”
杨河抬了抬下巴,“儿科的蒋继今主任,可不简单,才三十八、九呢,估计再过几年就要上去了。”
一旁的宋辞有些奇怪:“儿科不是在旧区吗,今天也不是周一要开例会。”
“应该是早上咱们俩遇到的那个事儿,”杨河一手搭在时简肩上,一手揽着宋辞,“兄弟们,到食堂边吃边聊。”
·
今天食堂的菜色不错,水煮鱼、水煮肉和田鸡口碑都很好。
一坐下来,杨河开始讲起了八卦:“这个病人是从上级医院转回来的,脑瘫患儿消化道穿孔,家属想要保守治疗,所以直接包车送到咱们医院了。”
第16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