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聊天一直这么负能量，便笑了笑，反倒安慰起江缘了：“哥哥，你别担心我，我成绩很好的，高三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六百多呢，等我妈好起来，我再回去读书指定没问题。”


    “……”


    六、六百多……


    江缘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横竖他最近看的工作都和大学专业没关系，那他这么多年的学费能退吗？


    拿回来，他让小玉去读，把书让给有需要的人。


    宁停郁不知道他在那边天马行空地幻想些什么，只是心头暖洋洋的，好一会儿，腼腆里带着点主动地说：


    “我这次说的是真的，没有撒谎，你不要不理我。”


    江缘回过神，忙辩解说：“我当然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


    宁停郁红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又闭上眼，蜷缩着：“如果是你，肯定也会和我做一样的决定。”


    啊。


    江缘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和羞愧。


    他觉得他可能没有小玉说的那么勇敢和有担当，否则在他继母朝他歇斯底里大喊时，他应该更决绝地反驳，而不是像个木头似的杵着任打任骂。


    麦克风里安静太久，宁停郁意识到自己今晚话太多了，就算江缘答应要安慰他，也不应该耽误别人太多时间和精力。


    “好了。”宁停郁抿嘴笑了一下，“哥哥，我要去睡觉了，等…我闲下来，再来找你打游戏吧。”


    “晚安，哥哥。”


    江缘嗓子干涩，还没反应过来，有点仓促地说了句晚安，电话就被挂断了。


    -


    江缘大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十回。


    凌晨三点，他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给老季发消息。


    【缘】：睡了吗？


    【缘】：唉遇到个事情，烦得睡不着觉，不知道咋处理，想问问你怎么办？


    …


    【老季】：？


    【老季】：我起来尿个尿都被你预判了，兄弟。


    【老季】：说吧，啥事？虽然兄弟明天要八点上班，但是我还是愿意听你分享烦心事的。


    【老季】：做兄弟，在心中。


    【老季】：【大拇指】【大拇指】


    …


    五分钟后。


    【老季】：兄弟你打字有这么慢吗？


    十分钟后。


    【老季】：？


    【老季】：行，现在换我睡不着了啊！！！


    第49章 你真的给我点奶茶啦？


    江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老季还在消息轰炸。


    【老季】：【困】


    【老季】：缘儿你对不起我，我今天在工位上打瞌睡挨了老板一顿臭骂。


    …


    【老季】：一想到你还在睡觉，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季】：今晚赔我五把…十把排位！


    【老季】：还得包赢！


    江缘揉了揉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


    “没出息。”他弹了条语音过去，嗓音里带着没睡醒的余韵，“我赔你五十个星好吧？这个赛季带你和瑶瑶姐上荣耀，正好小玉有点事情没办法陪我了。”


    “我带完你俩，下个月就毕业去工作了。”


    老季一早上的活已经忙完了，这会儿溜到天台摸鱼抽根烟。


    他有点疑惑：“所以你昨晚找我到底啥事啊？”


    “唔……”


    江缘这会儿睡醒了，总算是清醒了些。


    他摸不准小玉对老季是什么态度，只是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小玉很少会和他们搭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保持沉默。


    但他想了想，小玉前阵子连他都要瞒着，估计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唉。


    要强的小omega啊。


    江缘含糊道：“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就是小玉的事情，反正就是不能像之前一样按时陪我玩了，我想了一下也没关系，就来找你打一打。”


    “啊？”老季一头雾水，“那不算虚假宣传吗？毕竟他们俱乐部可是说随叫随到，包年全看老板时间安排我才下单的，这才一个多月……”


    江缘赶紧解释道：“家里的事情，你懂的，比我家没好多少，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也不想逼迫着人家和我打游戏。”


    “谁家没点事情要处理？是吧。”


    “没事，正好我也能有空和你促进一下兄弟感情。”


    老季果然被忽悠过去了，嗯了一声：


    “行啊，那今晚我给你打辅助啊！”


    “那瑶瑶嫂子呢？”江缘笑了下。


    “她去中路挂机去。”老季毫不客气地说。


    “那就这么定了。”江缘说，“我去看会专业课，六月初就要去毕业考了，这考试可不能挂科。”


    “行，你去吧。”


    通话刚挂断，江缘摸索着坐起身。


    走到浴室，刚挤完牙膏塞进嘴里，小玉冷不丁发了张照片过来。


    【玉】：哥哥。


    【玉】：我的工服，深蓝色的。


    【玉】：【图片】


    没拍到脸，只有锁骨以下的部分，看着身材高高瘦瘦的，领口敞开的部分，皮肤白皙光洁。


    背景看着像是某种加工厂之类的地方，今天阳光很灿烂，大片炙热的光撒在他的身上，手臂都是白嫩的，有着和遭受的苦难格格不入的精致感。


    实在是一具很漂亮的身体。


    这是小玉第一次给他发图片，让江缘了解他的生活。


    江缘刷牙的动作缓下来，一只手给小玉回复过去；


    -：很好看。


    -：衬得你好白，小玉。


    【玉】：谢谢哥哥。


    【玉】：害羞.jpg


    -：现在是休息时间了么？


    【玉】：对呀，早上八点上到十二点，下午两点上到七点，一周两天夜班，夜班的话就要上到凌晨三点了。


    【玉】：老板说我是新来的，夜班给我排跟个老师傅一起学，还给我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让我先花，有三千块呢。


    【玉】：今天我请哥哥喝奶茶，哥哥给我一个地址吧。


    【玉】：我听以前的同学说大城市有很多好的奶茶店，那些珍珠什么的都是很有嚼劲的，像橡皮糖一样。


    小玉今天反常的话多，江缘刷牙的节奏都被带乱了，也不知道刷到了哪一步，囫囵吞枣地就过完了。


    他漱了漱口，擦干嘴角的泡沫，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珍珠还有没嚼劲的么？


    消息发过去好一阵，小玉才回复：


    【玉】：不知道呀哥哥。


    【玉】：我只喝过一次珍珠奶茶，和我妈妈一起喝的。


    【玉】：有点硬。


    【玉】：不过奶茶很好喝，我喜欢甜的。


    omega似乎都是喜欢喝小甜水儿的。


    江缘想。


    就像他上课时，前桌的omega经常带着各种牌子的奶茶进教室，一节课下来也没喝多少，就咬着那个吸管磨洋工。


    不知为什么，江缘觉得小玉估计也是那样式的omega。


    许是刻板印象，就因为小玉一开始老给他发那些撒娇的粉色表情包，ID也是黏黏糊糊的，不高兴了就一个人生闷气，补他几个小野怪。


    如今就算戳穿了小玉的真面目，江缘依旧觉得屏幕对面的是个小蛋糕，而不是小利群。


    胡乱想了一大堆，江缘给小玉发去消息。


    【缘】：还是我请你喝奶茶吧。


    【缘】：哪有我这种大人花小朋友钱喝奶茶的事，而且还是你辛苦工作赚来的。


    【玉】：o.o？


    宁停郁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好半天，心想他不就谎报了三个月年龄吗？


    少了这三个月，他怎么直接变成小朋友了？


    况且江缘也没多大吧，二十一很老么？


    【玉】：不要。


    【玉】：我请你喝奶茶是有理有据的，庆祝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


    江缘觉得有点好笑，也不厌其烦地和他掰扯。


    【缘】：我也有理由，庆祝你今天终于找到合适的工作，能赚钱供给妈妈治病了。


    【缘】：我也为你高兴啊。


    【缘】：小玉。


    【缘】：所以今天我请你喝奶茶，别推辞。


    【玉】：…


    【玉】：我在县里，哥哥，没有那些好喝的奶茶店。


    宁停郁原本是想感谢江缘，反倒又成了江缘哄他。


    盛夏的天气是湿热的，工厂的住宿比之前的工地好了许多，一间四人，其余三个都是中年阿姨，至少没有那么难闻的烟味和汗味。


    他中午吃得久违地饱，躺在床板上发晕。


    捧着手机，眼睛都迷迷糊糊了，又舍不得睡。


    【玉】：还是我请吧！


    【玉】：我真的很想请！！


    江缘又不回复了，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宁停郁抱着枕头等了几分钟，有点失落，又有点闷气堵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