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着嗓音，问：“班车还有半个小时？”


    “嗯。”宁停郁别扭地说，“小玉好冷哦，哥哥，昨天你都忘记给小玉看天气预报，我今天没有带更厚的外套。”


    江缘说：


    “嗯，哥哥的错。”


    他翻了翻外卖软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聊天记录。


    小玉的生日是霜降。


    还有三天了。


    江缘勾起嘴角，问：“小玉，你最喜欢的水果除了草莓，还有什么？”


    宁停郁眯了眯眼睛，想了好半天。


    “不知道啊，我吃过草莓，和芒果，都好喜欢。”


    “还有苹果我也喜欢，香蕉也喜欢，唉哥哥给我点过的饮料我都好喜欢呀，怎么办？”


    江缘心好软，说：“贪吃鬼。”


    宁停郁哼哼唧唧的：“喜欢的时候说人家随便吃也可爱，现在就说人家贪吃，哥哥就是最坏的那种alpha。”


    “哦，我又坏了。”


    江缘翻了翻县城里的蛋糕店，觉得都差强人意。


    他忽然想起从前班里的同学说，有一些蛋糕店是接受预定快递的，只是可能需要加点钱，用冰块保鲜送过去。


    江缘又把坐标改成了小玉临近一个市区。


    蛋糕店果然多了不少。


    不过小玉喜欢的那些水果如果全部加上，应该味道不会很好。


    江缘自作主张地选择了草莓和芒果，又加了些奥利奥和巧克力，小玉那么喜欢吃甜食，肯定会觉得不错。


    蛋糕店预定流程很复杂，连颜色什么的江缘都可以自己选。


    忽然，一款小王子的蛋糕进了江缘的视线。


    想了很久，江缘给卖家发去消息：


    【您好，这个小王子可以加小耳朵吗？】


    店家回复：【什么耳朵呢？亲。】


    江缘抿了抿唇，心跳掷地有声。


    他发：


    【小狗那样的。】


    店家反反复复很久，才发来一张金毛的图片：【这样的吗？】


    江缘不认识太多小狗，只觉得小玉平时的做派，不太像看起来这么善良的小狗。


    倒是有点像那种，会到处争风吃醋，撕咬别的小狗，在主人面前卖乖的坏小狗。


    想着，江缘低笑了一声。


    宁停郁很敏锐，听见声音，狐疑地问：“哥哥，在笑什么？有别的小omega给你发消息？！”


    江缘这下变成大笑了。


    他想的一点也没错，小玉就是这种狗。


    “没有。”江缘说，“我哪里会有啊，你还不知道我哦，我每天不是上班就是直播诶，好忙的。”


    “哦。”小玉很信任他，只说，“那你不去上班了，会去跟别的小omega聊天吗？会的话你还是找个班继续上吧。”


    江缘觉得他缠人也好可爱，只顺着他说：


    “不会。”


    “有你一个就够聊的了，我没那么多流量要聊天。”


    小玉总算高兴了，哼了一声：“对，就要这样。”


    晾了店家半天，江缘给人家发消息：【就这个小狗吧，加个耳朵。】


    卖家回：【好哦亲亲，您再确定一下预定的地址，收件人名字叫小玉，对吗？】


    江缘：【嗯。】


    下完单，小玉总算也上了班车。


    他浑身暖和起来，靠在玻璃窗上，说：“好热乎哦，哥哥，我等会回家要睡觉到中午，然后下午起来看你直播呀。”


    “今天下午也不播。”江缘淡声说，“去办离职，然后重新弄一下直播的设备。”


    小玉打哈欠：“好吧，那我多睡会儿。”


    江缘笑起来：“别睡了，去联系一下学校的事情。”


    宁停郁一顿。


    过来片刻，他听见江缘说：


    “去上学吧，小玉，我攒的钱够你去做手术，剩下的……我再直播给你赚。”


    “你再回去读一年，考上了我也出钱给你上大学。”


    “你那么厉害，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小玉。”


    路灯逐渐亮了，远方的山丘泛着星星点点的白。


    宁停郁眼眸前浮着水汽，呼吸好烫：“……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江缘想了很久，轻声说：


    “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不忍心看你难堪，不忍心看你辛苦，不忍心看你悲伤痛苦。”


    “你喊了我这么几个月哥哥呢。”


    “作为哥哥，如果你可以幸福的话，我辛苦一点也没关系，小玉。”


    “好吗？”


    宁停郁听着他说，觉得心口里肯定是长出了一块儿热炭，不然怎么会那么炙热，那么地酸楚。


    以往十七年的所有苦难，换来遇到江缘的十七岁，好值得。


    “小玉？”江缘喊了一声。


    “嗯。”


    江缘愣了一下：“什么？”


    宁停郁小声说：


    “听哥哥的，哥哥说什么都听哥哥的。”


    “这辈子都听哥哥的。”


    …


    生日当天，宁停郁从江缘给他发来一张单号，就开始坐立难安了。


    下班，宁停郁飞奔地回家，连饭都没打。


    连跑带奔的，赶上了停在小巷子门前的快递员。


    “第一次遇到这么远的蛋糕单啊。”快递员也八卦，贼眉鼠眼地，问，“小对象送的？”


    宁停郁脸上还有汗，嘴角翘得放不下来。


    他接过蛋糕，很傲娇地转身，说：


    “哥哥买的，不过很快就是对象了。”


    到家天已经黑了，尹静淑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加了两个荷包蛋，香味扑鼻而来。


    宁停郁坐在小板凳上，说：“妈妈，帮我关灯！”


    尹静淑好奇，但也照做了。


    片刻，宁停郁从盒子里，拆出一只漂亮精致的蛋糕。


    四寸，刚好是他和妈妈的份量。


    尹静淑笑起来，说：“好漂亮呀，崽崽，他送的啊？”


    “嗯，是他。”


    宁停郁敛下眼眸，睫毛垂着，盯着蛋糕看了好久。


    他也没有吃过手作蛋糕，从前和尹静淑住在村子里，只有那种小卖部里预制的，随便抹了一层奶油，下面全是蛋糕胚的蛋糕。


    “要拍照给他看看吗？”尹静淑试探地问。


    宁停郁这才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江缘很快就回了：


    【看起来不错，喜欢吗？】


    【玉】：喜欢。


    【玉】：喜欢得不得了。


    【玉】：谢谢哥哥，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的蛋糕。


    江缘已经开播了，还是抽空回复小玉。


    他偏着脸，哪怕弹幕都看出他在笑，笑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缘】：开心就好。


    【缘】：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终于是成年人了。


    【缘】：生日歌晚上给你补，我在直播。


    【玉】：嗯。


    宁停郁收起手机。


    他和尹静淑一起唱了生日歌，吹蜡烛，许下十八年来第一次生日愿望。


    他不知道生日可以许几个愿，但老天爷如果愿意多偏爱，希望两个都能实现。


    一个是妈妈身体健康。


    一个是江缘顺顺利利。


    烛火灭了，宁停郁久久才睁开眼睛。


    蛋糕份量很大，两个人吃完都撑了。


    尹静淑说要下去散散步，宁停郁便洗碗回房间。


    江缘播到很晚，将近十二点下播的时候，直播间有三百多个观众，已经能拿到分区里一个不错的展现位置了。


    宁停郁刚下播就打电话过去，“哥哥。”


    “嗯。”江缘看了眼时间，捉着十一点的尾巴，轻声说，“生日快乐，小玉。”


    “谢谢哥哥。”


    小玉抱着枕头，换上了稍稍厚一点的秋衣秋裤。


    他说：“也恭喜哥哥，马上就要拿到主页推荐位了。”


    江缘笑着说：“还早呢，现在拿不到。”


    宁停郁说：“迟早的事情。”


    他说话好听，江缘嗯了一声，“谢小玉吉言了，到时候给你点更大的蛋糕，铺满水果。”


    “今晚的就很大了。”宁停郁说，“肚子都吃涨了。”


    “好吃吗？”江缘问。


    宁停郁嗯了一声：“特别好吃。”


    江缘躺在床上，觉得很释然，说：“那就好。”


    灯光很淡，榆州最近也降温了，丝丝缕缕的凉风吹进来。


    江缘在笑：“又忘记给你看天气预报了，最近直播好累，不好意思小玉，今天没有被冻坏吧？”


    宁停郁说：“才没有，我已经学会自己看了，因为我十八岁了，哥哥。”


    十八岁。


    江缘脑中的弦被绷了一下。


    他哑然片刻，没说话，就被小玉占了先机。


    “我还学会了更多。”小玉一字一句，“我已经自己联系好学校了，而且离家很近，可以走路上下学，不用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