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模糊的，又清晰的，宁停郁的眼睛。


    “你就是小玉，对吧？”


    小玉。


    两个人如同平地惊雷，宁停郁大脑一片空白，张唇哑然了许久。


    他手脚冰凉，此刻居然不知该承认还是否定。


    “我……”


    江缘说自顾自地说：


    “我应该说，你就是小玉，我早该发现的。”


    他说起来，眼泪又止不住地淌下来，面无表情的、淡淡地在宁停郁面前流泪，却足以让宁停郁痛彻心扉。


    宁停郁抬手想去给他擦眼泪，被江缘无情地挥开了。


    江缘怔怔地望着他，冷声问：


    “骗我是不是很有意思？宁停郁。”


    “我没有。”宁停郁慌不择言，说，“我没有想骗你，哥哥，我、我是想告诉你的！”


    江缘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告诉我了吗？”


    “……”


    答案不言而喻。


    宁停郁垂下脸，心跳乱作一团。


    “我真的、真的没有想骗你……我是怕告诉你了，你就不要我了，哥哥。”


    “我不想被抛弃，哥哥，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


    宁停郁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哀求似的想要抓住江缘的手，比起平时更多的是软弱。


    “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想了好多次要告诉你，但你说……你说你讨厌别人骗你，我才不敢说的。”


    江缘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问：


    “三年前，你和我谈的时候，就分化成alpha了，对吗？”


    宁停郁僵在原地。


    他攥着江缘的手指有些发抖，久久的，才咬着牙说：“是，但我是怕我分化成alpha了，哥哥你就不要我了……”


    江缘的眼睛重新蓄满眼泪，一眨眼就要落下来，恰好落在宁停的手背上，如同滚烫的岩浆让人刺痛得体无完肤。


    “三年前你就开始骗我。”江缘声音颤抖，疲惫地哽咽着，“你说你分化成omega，是骗我，说想和我见面也是骗我。”


    “你有几句话是真的，宁停郁？”


    宁停郁着急了，红着眼睛：


    “说想见你不是假的！我当年……我当年遇到了一点事情，我不是真的不想见你。”


    江缘怎么会不知道有苦衷。


    但他总有那么多苦衷。


    江缘擦干眼泪，一字一顿道：


    “你三年前怕分化成alpha，我就不喜欢你了，怎么现在就觉得分化成alpha我会喜欢你，就因为我分化成omega了？”


    “宁停郁，你知道吗？”


    “当年我身上只有三千块，多少人劝我别去找你，我还是买了当晚两千五的机票飞去宁扬，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整夜，给你发了无数条消息，只是想让你见我一面。”


    “你们楼下的阿姨告诉我，整栋楼都没有叫小玉的omega，我第二天买三百块的火车票，坐了三十多个小时回榆州。”


    “你有一万个瞬间能告诉我，但你选择没说。”


    “之前不说，以后也不用说了。”


    宁停郁浑然如同过电，他抬起头，懵然地喃喃：


    “……什么意思？”


    江缘将手抽回去，长叹着，说：“你先回去吧。”


    “是分手吗？”


    宁停郁又追上去，想要握他的手，情绪终于崩溃地发狂。


    “哥哥你说过不会跟我分手的，你说过不会抛弃我？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抛弃我的，你不能这样说话不算数！？”


    江缘偏头，冷静地说：


    “是你先抛弃我的。”


    宁停郁倏地哑声。


    江缘想起他们这些天的亲昵，甚至觉得有点反胃，眉头紧皱地说：


    “别再拿这副虚伪的嘴脸对我了，宁停郁，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


    他说完这些话，脱力似的钻进被子里。


    “你先回去吧，别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我……我不想让我们变成互相说难听话的关系。”


    “体面一点，可以吗？”


    第87章 你不想让我真那么厌恶你，你就松开我


    不知道静默了多久，宁停郁总算离开了。


    走之前，他把地面上的玻璃残渣处理干净了，拿走了哭包的碗盆，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江缘的家。


    天黑了很久，十一点多，陈博文快把江缘的手机打爆了。


    江缘总算接通了一次。


    “小缘！？你到底咋了，我现在在去你家的路上。”


    “我……”


    江缘说不出来，只是沉默，说：


    “没事，陈哥，不是什么大事。”


    他终于愿意接电话，陈博文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油门松了松，他问：“宁停郁今天在你家吗？要不要我带的吃的给你？”


    “……随便吧。”江缘此刻心思完全没办法放在吃的上。


    他起了床，走到客厅，开了灯。


    客厅全是宁停郁收拾过的痕迹，这些天，江缘总算觉得这套房子终于有家的感觉了，一切却在瞬间回到了原点。


    楼层不高，透过玻璃窗能听见外面主干道上车辆疾驰，雨水黏腻而朦胧的声音。


    陈博文没一会儿就到了，手里拎着两盒打包好的麻辣小龙虾。


    以进门，他就注意到了江缘的不对劲：


    “你哭啦？小缘！”


    江缘揉着太阳穴，“你说话小声点，别叫那么大声。”


    陈博文一头雾水，坐到江缘边上的沙发上。


    “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江缘自然地拿出小龙虾，拆开，戴上手套，“我只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很对。”


    陈博文：“我说什么？”


    江缘说：“宁停郁看起来就不像好东西。”


    陈博文：“……”


    陈博文：“你俩闹矛盾了？”


    “不是。”江缘剥了个虾，喂进嘴里，冷淡地说，“宁停郁，就是三年前骗我网恋的那个omega。”


    陈博文：“…………”


    忍了又忍，陈博文还是破天荒地说了句心里话。


    “他有病吧？”


    “三年前骗你一次，现在换个身份又跑来和你谈恋爱？我草我一时半会不知道夸他没心眼，还是夸你魅力大。”


    江缘敛下眼皮，沉默着，只是往嘴里喂吃的。


    陈博文最了解江缘，越是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心里越难受。


    他轻声问：“没事儿吧，小缘？我等会给他骂一顿去！”


    “不要。”


    江缘摇头。


    “能有什么事？”江缘说，“我还能跑去自杀不成？我缓几天就好了，这几天帮我挂个请假条吧，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


    陈博文说：“请假倒是没问题，但冬季赛决赛就在下个周啊，想躲也躲不了。”


    “没事。”江缘说，“工作上的事情肯定不会逃避。”


    陈博文点头：“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所以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


    江缘剥虾的手一顿。


    对宁停郁什么态度。


    他闭上眼，就会想起宁停郁趴在他怀里，软绵绵地叫他哥哥，想起小玉曾经恃宠而骄，隔着屏幕哼哼唧唧地向他撒娇。


    “不知道。”


    江缘摘下手套，吃东西的兴致彻底没了。


    陈博文把盘里剩下的都吃了，收拾完垃圾，看江缘还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刷手机。


    他叹了一声，说：


    “顺其自然吧，我看你也不想闹到太难看的状况。”


    “你……这几天如果不想回来，可以跟我回家住去，我老婆带孩子去国外旅游去了，家里好几个空房间呢。”


    江缘抬眼，勉强地笑了一下：


    “那谢谢陈哥了。”


    陈博文说：“这有啥呢，当初你奔现失败回来，不也是我捡走的。”


    江缘感动了一下，起身回房间收东西。


    他的衣服并不要带太多，陈博文家也有配套的生活用品，只一个小行李箱就装完了。


    门刚开，江缘站在玄关换鞋。


    陈博文拎着行李箱下楼，说：“我先下去开车哈。”


    “好。”


    陈博文刚下去没一会，宁停郁的家门开了。


    过道的灯不算太亮，一梯只有他们两户人。


    江缘抬头，就看见宁停郁红着眼睛，站在家门口望着他。


    “哥哥，你要搬走吗……”


    江缘系好鞋带，并不想对他解释那么多，只说：“不关你的事情。”


    说完，他转身准备下楼。


    宁停郁着急的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哥哥！我真的可以解释的，我现在什么都说，好不好？”


    “我现在真的愿意说了，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放开。”江缘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想让我真那么厌恶你，你就松开我。”


    宁停郁呼吸粗重，哑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