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2027小说网
首页箭头镂金扇_奶酥箭头 第88页

第88页

    两人叽叽咕咕地说着话,只听远远柴门扳动的声音,有个穿黑皮袄子、肩上搭着口袋的年轻人被庄稼汉子送了出来,宝筠见状,连忙寻上前去。


    “周——”


    一语未了,那年轻人扭头看见了她,不过面对面短短数秒的怔忡,他撒腿就跑,倒把宝筠吓了一跳。


    “周闾良!周闾良!”


    不远处的槐树下拴着一匹马,他把口袋扔在马屁股上,矫健地翻身上马,宝筠跑得气喘吁吁,喉咙里像吞了一把钢针,他骑马走了,彻底追不上了,她不得不站住而没站住,脚下打滑,摔在了雪里。


    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肚子还有点疼,她趴在雪里喘息,那年轻人却拽着马回来了。


    他以为她是冻僵了,跳下马把她挖了出来,“带你回去,你得喝口热水。”


    “你别管我。”宝筠扒拉开脸上的头发,恢复了点呼吸,“我有话问你!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


    冰天雪地里,她的脸是雪白里透着微红,碎发仓促地散开了,和眉毛一起扑上了细雪。她细长的身子裹着驼色大衣,周闾良扶着她,仿佛抚摸着一只鹿。


    他心里一阵收缩的疼痛。“这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就给我寄了张报纸和钱,一句话都没有,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扶住帽子不被北风吹走,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打量他,“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周闾良不算浓眉大眼,给宝筠第一个印象就是唇红齿白,带着金丝边的眼睛,是在新知识里浸了个透的大好青年。后来穿上白大衣,更协调了,斯斯文文的,做事却热忱较真,在医院里争分夺秒,走路时白大衣掀起一阵带着药味的风。


    可现在他身上穿的却是粗旷的皮袄子,宝筠也分不清是什么兽类的皮毛,身板像是鼓起来了,衣服底下硬邦邦的。他的白皮肤被山风吹得发黄,红嘴唇也褪了色,说话的时候嘴角有干燥的细纹,眼镜也不戴了。


    “你眼镜呢!”宝筠说。


    “今天没戴。”


    “为什么?”


    “骑马怕跌了。”


    宝筠终于忍不住了:“你……你是不是当土匪了?!”


    周闾良不答话,放开她又翻上马去,宝筠急了,往前踉跄两步,躲着脚喊:“你敢!你敢走我回去就告诉他,让他派兵来抓你!”


    话一出口,宝筠却呆住了。


    在这无可奈何千钧一发的关头,她想到的竟然是那个人的手段:留不住的时候,就要仗势欺人,就要不讲道理,就要强硬地逼迫。


    她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子了?


    宝筠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她强忍住异样,跑上去,拦在马前:“你给我句实话,是不是他找了个借口逮捕你,把你逼上梁山了!”


    周闾良挽住了马,从马上看着她:“你倒是对他的心狠手辣很了解。那我也放心了——但这回跟他没关系。我要办我的事,和谁也没关系。”


    宝筠急切道:“你是大学生,你是医生,你的未来多光明。有什么难处,告诉我好吗,总有办法解决。”


    他淡淡笑了:“告诉你,再去求那个人?看来沈姑娘现在过得不错啊?”


    她咬牙:“对,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她把手伸进大衣里,从内衬的小夹层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袋,举起手托上去,“这个还给你。”


    周闾良迟疑地拿过来,袋子里是三条黄澄澄的“小黄鱼。”,宝筠说:“你留给我的票子我都兑换了,总和三两金子。妞妞告诉我你在这,我今天就是来还你的。”


    周闾良重新小心地系好,丢回她怀里。


    “给你就是给你。我也用不上了。”他说。


    宝筠直看着他:“我不要土匪的钱。”


    他终于说:“我不是土匪!”


    “那你到底是什么?”


    周闾良不说话,宝筠把那些小黄鱼倒出来,捧在双手心,倒像许愿:“我拿着它,三块金子,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收着。”


    “……“他皱眉,也听出这是不平等条约。


    宝筠问:“你要办的事,是和军阀有关吗?”


    他轻轻抿嘴,回答了她。


    宝筠鼻子好酸好酸:“……是为了你的那些朋友吗?你要报仇?”


    周闾良别过脸去,宝筠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见他低头抬起胳膊,把眼睛擦在扎起来的皮衣袖子上。


    “那个纪昌明是军阀!你这是以卵击石!”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以卵击石还是玉石俱焚?”他高高坐在马上,广袤田野上一直可以望到天边,这里什么也没有,天地间只有苍茫的白,远处村落升起淡青色的炊烟,映着山麓。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是个牵挂很少的人,下大狱的时候我就没想过会出来,此后每天对我都是捡来的,我一直没想明白怎么就放出来了,后来我想通了,老天帮了我一把,不是让我从此安享名誉,是为了让我替他们了结!”


    宝筠一帘热泪洒在脸上,他狠狠握着缰绳,忍过那心如刀割,不耐烦道:“还有最后一个,你快问,我好走。”


    “我没有问题了。但我求你。冤有头,债有主,那个人他、他是军阀,你要恨他怨他反对他都行,但那件事上他尽力了,我表哥就是他营救下来的。我求你,你别害他,别,别伤害他。”


    “你心疼他?”


    “……嗯。”


    周闾良看着她,本来还有话想说,还有句道别,原来已经不需要了。他冷笑,转身勒绳就走。


    她追上去:“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一个人!你也答应我!”


    他没答应,却在马上转过头来:“这么冷的天,说点暖和的成不成啊!”


    从前他不会这么说话,一定是跟土匪学的。


    周闾良笑了起来,宝筠却越哭越狠。她心里想的是你不要再犯傻了,可真喊出来,却成了:“愿你,愿你得偿所愿啊!”几乎用尽所有力气。


    他没回头,夹紧马肚子,伏在马背上,破开刺骨的朔风,风往后吹,把宝筠的眼泪冻成了薄薄的冰膜。


    为什么不拦着他,这是送死!


    可这是中国人的道德,为知己者死是喜事,大仇得报更是天下第一等喜事,风萧萧兮兮易水寒,生离死别了也要饮酒高歌。她该成全他。


    回想周闾良做的那些事,从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他成功过,失败过,不管白大衣还是羊皮袄,包裹的都是一副侠骨。


    宝筠头昏脑胀地走回村旁的水井,妞妞还在扔羊拐骨,为她看守着毛驴。“沈护士姐姐,你回来啦,你抓住周医生了没?”


    宝筠摇摇头。


    妞妞笑呵呵地眨眨眼。


    宝筠忽然发觉妞妞像是传奇里某个精灵化成人形,或是小孩儿,或是老人,看上去懵懵懂懂,却洞穿世间机缘。


    宝筠为她拍拍棉袄上的土。


    “我走了哦,妞妞,天气太冷,你也早点回家吧。”


    一语未了,妞妞手里的羊拐骨撒了一地,宝筠弯腰帮忙去捡,只觉得头重脚轻,随即眼前一黑。


    第86章


    关于周闾良失踪以来的一些故事,宝筠都是从妞妞口中得知的:关于他在某个深秋的傍晚忽然闯进村子来,被村子里几个年轻壮汉抓住,五花大绑扔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要开杀。德高望重的老者提着油灯上前一照,大喊一声且慢,众人再看,才发现这是个面目白净穿着大衣的年轻人。


    年轻人自己说自己是迷了路的旅人,本想在山洞里凑合一晚,半夜却听见呜呜狼嚎,于是才连夜下山投奔。


    该不该信,围观者各持己见。


    妞妞的爹就是手握大砍刀的人,妞妞跌跌撞撞溜出来,躲在爹腿后偷看,就在此时叫起来。


    “周医生!周医生!他们怎么捆着你啦?”


    妞妞爹问明了闺女这里头的来龙去脉,连忙松开周闾良,跪在地上给恩人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妞妞娘烧了热水和稀豆粥,惭愧地解释本来家里还有三升麦子,前天土匪下来打劫,全搜刮走了。今晚这样如临大敌,也还以为又是他们卷土重来。


    周闾良说他来西山是为了散心观赏红叶。自此,他租了个老乡的屋子,每天早出晚归,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只知道他有天就忽然消失了,再出现是两个月以后,那会儿已经入了冬,他骑着高头大马,身上是羊皮袄和皮毛帽子,活脱脱一个土匪。


    他回来了,却没有打劫,而是带来了器械和药物。


    他记得谁谁的肺病、谁谁得过绞肠痧,谁谁坐月子落下的头痛……乡下人是善良的,也爱贪点小便宜,从妞妞口中知道他是医生,那些日子没少打搅他,却没想到他都记在心里。


    还有许多事情是妞妞不知道的。不仅是她,这个村子的人也不知道。没人知道。


    关于他为什么会和土匪扯上关系。


    周闾良回到山上已经是黄昏时分。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爆款网文[快穿]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啾啾植株补给站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