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呢?”他冷冷地问。
三千万正在盛粥的手颤抖着,差点把勺子扔进锅里。
他当然知道沈宴洲问的是什么。
——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男人的耳朵瞬间红了个透,刚刚积攒起来的从容瞬间破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
“洗、洗了……”
“我看那上面太脏了,全是……就,就手洗了。”
即便洗了好几次,晾在阳台上的时候,他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属于沈宴洲的味道,还有他自己昨夜疯狂留下的痕迹。
“扔了吧。”沈宴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男人抿了抿唇,低声应道:“是。”,又乖乖把碗递到他面前,“主人,粥,我熬了两个小时,要不您喝一碗?”
沈宴洲垂眸,粥底熬得奶白如玉,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炸得金黄酥脆的薄脆,旁边碟子里码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大澳虾干,卖相极佳。
“没胃口。”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目不斜视地往玄关走,“来不及了。”
因为今天精神不佳,他提前叫了助理,开车送他回公司,再加上傅斯寒今天回国,他不知道今天要处理多少事。
可就在沈宴洲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回了下头。
男人垂手站着,像只被主人踹开的大狗,浑身上下都透着委屈和受伤,连那头乱糟糟的黑发似乎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他的心,莫名软了一下。
真麻烦。
“站那么远做什么?把碗端过来。”他勾了勾手指。
男人听到了“哨声”,竖起耳朵小跑着端着粥走到了沈宴洲面前。
“主人。”
“喂我两口。”他仰起精致的下颚,银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苍白而修长的脖颈。
三千万小心翼翼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确认温度绝对不会烫到这尊矜贵的瓷娃娃,才颤抖着手递到了他嘴边。
沈宴洲含住勺子。
鸡汤的鲜,火腿的咸和干贝的清甜在舌尖瞬间蔓延开来,粥被熬得极碎,几乎不需要咀嚼便滑入食道。
“嗯……还不错。”他眯了眯眼,眼尾的薄红在蒸汽中晕染开来。
三千万又赶紧喂了第二口,深邃的黑瞳幽幽地盯着沈宴洲吞咽时微微颤动的喉结,目光黏腻得仿佛舌头已经舔了上去。
沈宴洲并非察觉不到这股近乎冒犯的视线,但他懒得训斥,这种被凶兽盯着进食的危机感,他索性半阖着眼,任由那只狗用眼神将自己的脖颈品尝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碗里的粥去了小半,胃里那种空虚的绞痛稍缓,沈宴洲才偏过头,冷淡道:“够了。”
“我走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说罢,他也顾不得男人失落的表情,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别墅大门,上了车。
***
早高峰的中环干诺道上,黑色的迈巴赫被堵在车流长龙中,寸步难行。
车厢内气压极低,前排助理小陈坐立难安,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眼神更是透过后视镜,频频看向后座的沈宴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沈总。”小陈声音发紧,“前面好像封路了。”
沈宴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交通事故?”
“不是……”小陈咽了口唾沫,“是、是有车队过境,公关部那边刚发来的现场视频,您看要不要……”
“放。”
小陈硬着头皮点开了那个已经在全港疯传的<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切片。
原本死寂的车厢,瞬间被夸张至极的港媒腔调填满:
“哇!各位观众睁大眼啦!傅氏太子爷傅斯寒,低调返港!”
视频背景音嘈杂震天,记者亢奋地嘶吼着:
“讲是讲低调,但这排场真是吓死人!十二辆劳斯莱斯开道,半个赤腊角机场都被黑衣保镖封死!更有知情人士爆料,傅大少这次突然回巢,不是为了抢家产,而是为了港圈第一美人——沈宴洲!”
沈宴洲睁开眼,视线落在前排平板的屏幕上。
画面里,镜头剧烈晃动着。
“真系‘浪子回头金不换’啊!想当年傅大少在兰桂坊那是出了名的‘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竟然肯为了沈生封盘收心?这出世纪联姻,我看是有大戏看啊……”
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小陈见沈宴洲脸色越来越白,吓得手忙脚乱要去关视频:“沈总,这些狗仔就是嘴碎,我这就关了……”
“不用。”
沈宴洲冷冷出声,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了小陈随手放在副驾的杂志上。
那本刚出街的《香江日报》,封面大红大绿,想让人忽视都难。
“那本也是,”他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掌心向上,语气淡漠,“拿过来。”
小陈心里叫苦不迭,颤巍巍地把杂志递到了那只手里。
沈宴洲垂眸,看着封面上耸人听闻的加粗黑体字:
【独家!百亿太子爷高调返港,豪掷千金只为博沈生一笑?】
【深情剖白!傅斯寒:这几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还有中间那颗被P得裂开又强行缝合的粉红爱心。
“深情?想我?连面都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这群拿钱办事的媒体,还真要把这出戏唱成现代版《灰姑娘》。
把一个以虐杀Omega为乐的疯子,包装成深情款款的豪门贵公子,把他这个被迫联姻,甚至还在谋划“去父留子”的受害者,塑造成了飞上枝头的幸运儿。
“沈总。”前排的助理看着后视镜坐着的沈生,脸色有些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关部那边刚才来电话,说公司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全是媒体想约专访的,还有……”
小陈指了指窗外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沈氏集团大厦。
“公司楼下……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沈宴洲侧过头,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写字楼大门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到处都是长枪短炮,无数戴着记者证的狗仔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死死堵在入口处。
甚至还有几个举着写有“沈傅百年好合”、“磕到了”荧光灯牌的狂热CP粉,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尖叫。
这就是傅斯寒给的见面礼吗?
人还没到面前,先用舆论造势,把他架在火上烤。如果他这时候表现出一丝不愿意,或者冷脸,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沈宴洲不知好歹”,“豪门梦碎”之类的恶毒揣测。
这是在逼他就范,逼他在公众面前演一个乖顺的,感恩戴德的未婚妻。
“沈总,要不……走地下车库吧?”助理有些担忧,“这群狗仔疯起来很吓人的。”
“不用。”沈宴洲抬起眼。
“这是沈氏的大门,我是沈氏的主人。”
“我为什么要像只老鼠一样躲着走?”
“停车。”他淡淡道。
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早已在此蹲守多时的港媒,不顾暴雨,扛着长枪短炮,疯狂地拍打着车窗。
保镖艰难地撑开黑色大伞,强行在人潮中撕开一道口子,车门缓缓滑开。
“咔嚓!咔嚓!咔嚓!”,在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中,时间被拉得极慢。
沈宴洲从车里走出来,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乌青和那股子恹恹的冷淡,他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抬。
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矜贵疏离,让原本还要往前冲的狗仔们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随即又更加疯狂地涌上来。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露骨,带着港媒特有的冒犯:
“沈生!沈生看这边!傅少高调回国,你们是不是好事近了?!”“沈生!笑一笑啦!嫁入豪门这么开心,怎么板着张脸?是不是对傅少不满意啊?”“沈生!听说傅少为了你戒烟戒酒,真的假的?回应一下啦!”
无数的麦克风争先恐后地怼到他面前,他充耳不闻,在保镖的护送下,神色漠然地走向大厦。
目中无人的傲慢,反倒激得这群记者更加疯狂,问题也越来越露骨。
“嗡——”被他攥在掌心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宴洲脚步微顿,优雅地划开了屏幕。
发信人:【J】(江旭)。
又是那个情报贩子。
【J:沈大美人,早安。免费送你个独家大新闻,当做是你那三千万生意的回扣。这可是刚出炉的一手猛料,比报纸上那些精彩多了。】
【J:[图片][图片]】
沈宴洲修长的指尖点开图片。
第一张照片拍得很糊,落地窗前,维港的夜色成了背景板,真皮沙发上,一个男人赤着上身,他仰着头,脖颈线条暴起,姿态狂乱而放纵。而在他身边,两个身形妖娆的Omega正极尽讨好地纠缠着他,画面淫靡得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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