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彻偏开脸，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谁都不设防，深深吸了口气：“我该怎么说你好？”


    见不得她这幅担惊受怕的样子，最后还是带回了家。


    周粥站在门口，方彻输密码时有点磨蹭。


    她看他的眼色：“你要先进去收拾一下吗？”


    方彻摇头，打开门。


    走入玄关的时候，突然明白他为什么有些犹豫了。


    周粥伸出手，抚摸被裱起来的画。凹凸的浮雕在掌心起伏，一如数年前她对待他的拙作那般，诉说着主人对它的爱惜，翻山越岭跨过她心坎。


    “我还以为你早就丢掉了。”


    方彻拿拖鞋的手一顿，只找到男款拖鞋给她穿：“没有，我一直留着。”


    周粥直直看过去，他却偏开了眼。


    她突然很想知道，一起见到流星雨的那天，方彻许了什么愿呢？


    “方朝跟我说要用定画液，我不知道怎么用，一直好好保管着。”


    难以言说的感觉，心像被尖锥反复摩挲。


    原来她从前送的东西并不是可以被随便丢掉的。


    周粥有些动容：“谢谢你。”


    不知为何，方彻只敢偷偷看她，怕她哭。


    而周粥只是垂着睫羽，没有流泪。


    他把她领到客房。


    周粥：“你下午要去上班吗？”


    “嗯。”


    “我不会乱翻的，睡醒了就走了。”


    “嗯，”方彻把钥匙放在周粥手心：“你可以在家里等我。”


    方彻不知道这句话有歧义，让周粥轻而易举就拥有了他的房门钥匙。


    周粥莞尔一笑。


    “那吃完晚饭就还你。”


    “好，没有关门的地方你都可以去，我走了。”


    周粥送他出门：“晚上见。”


    方彻点头，回去上班了。


    周粥缓缓蹲下身子，捂着发烫的脸，深呼吸了好久才冷静下来。


    她在房子里走了一会儿，发现哪里都没有关门。这代表着哪里她都可以去，包括他的房间。


    周粥躺在客房的床上，手里握着那把钥匙，手心居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让她想起今天贴上方彻侧脸时，从他额头流下的汗珠。


    如果你这次留久一点，我会原谅你的。


    一睡醒，手机上就传来了方彻的信息，他似乎在逛超市，问周粥：想吃什么？


    周粥依然是：都可以。


    方彻准时下班回家，输入密码，打开门，再熟悉不过的流程。


    但一个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撞得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甚至下意识后退看了一眼门牌号。


    是他家没错啊。


    “你回来啦？”周粥站在门口看她的画，正好撞见回来的方彻，冲他莞尔一笑，欢迎他回家。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像泡在花椒水中，又麻，又辣，还有些许灼痛。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站在玄关跟他说欢迎回家。他的生活一直过得很没有人情味。


    周粥突如其来的举动，像把他的习惯拆除了一块，安进了她的梨涡和笑。


    “嗯，我回来了。”


    周粥弯腰瞧他的塑料袋，“买了什么菜呀？”


    “鱼，青菜和排骨。”


    方彻注视她脚上不合脚的拖鞋，从袋子里拿出刚刚逛超市看见的白色凉拖：“你看看能不能穿。”


    红色的朱槿花装饰缀在凉拖上，让人有点想笑，周粥试了试，穿上刚刚好。


    她的脚在42码的拖鞋旁边，衬得有些小。


    方彻：“你一直在门口等我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快下班了才来门口想吓你一跳。开心吗？”周粥卧蚕拱起，坏坏的笑容也很可爱。


    方彻的唇角扬起，并没有承认，他有点开心。


    他走向厨房，套上围裙，周粥看着花花绿绿的格子围裙偷笑，不知道为什么方彻挑东西的品味这么奇怪，回过神时就顺手给他系了一个双层蝴蝶结。


    方彻只感到有两条纤细的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腰，把绳子勒的很紧，在背后绕来绕去。


    细细麻麻的痒意和陌生的香气从脊骨往上爬，一直烧红了他的脖颈和耳尖。


    回眸，与周粥视线碰在一起，她勾唇一笑，食指轻轻划过他后腰。


    “系好啦。”


    这感觉若即若离，比吻还要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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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准备劳动节~大家五一快乐呀


    第36章 巫吉岛 他一直一直很后悔，落日熔金的……


    “我…自己会系……”


    周粥嘻嘻一笑：“我在家经常帮我爸系围裙, 是双层蝴蝶结哟，我拍给你看。”


    周华总对着电视机的倒映，欣赏后腰上女儿的杰作。但方彻对她手机里即将留下他后腰的照片而感到羞耻, 有些无所适从。


    油烟太大怕周粥不适应，方彻将她赶出厨房。


    周粥只好在外面等, 发现自己连摆碗筷也帮不上忙。


    蒸鱼, 炒青菜，红烧排骨和紫菜蛋花汤, 三菜一汤上桌, 色香味俱全。


    方彻还担心不合周粥胃口，但周粥吃得很开心。


    “你做的家常菜真的很好吃。”周粥对红烧排骨赞不绝口。


    “只是还行。”方彻做饭一般都是自己吃, 因为不挑食, 尝不出好与坏。


    自从搬家后, 还是头一次和别人在家里吃饭。无论什么时候抬眼，都能看见一个人笑盈盈地吃你做的东西, 同你说话，痒意便顺着藤蔓一寸寸缠进心底。


    周粥小口小口喝着汤, 突然垂下眼, 道歉：“学长对不起。”


    方彻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总感觉我一直在麻烦你，以前也是, 现在也是。如果让你觉得太累的话, 我们一个月吃一次饭的约定就……”


    言外之意无限延伸着, 让方彻感到彷徨失措。


    他从来没有觉得周粥是个麻烦, 在阳宁时不是，在京遥也不是。


    “我……”他打断周粥的话，却不知道说什么，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更应该道歉的人。


    “我并不觉得累。”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吃饭。”


    周粥微微一愣。


    方彻唇线僵直, 吐了一口气，心里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说出来。


    从前的事情被压藏太久了，虽然还没准备好掸尽灰尘，开诚布公地拿出来谈，但错过这个时机，往后怕是再也没办法提起。


    他一直一直很后悔，落日熔金的黄昏暮色下，未能抓住你的夏天。


    “我不是故意纵容方朝的，没有存心骗你。”


    外面天色渐暗，周粥的世界开始陡然旋转，头晕目眩的感觉好像隔绝、包容了一切阴私。允许喜欢潜滋暗长，最终消灭殆尽。


    方彻解释了他所知的一切，从方朝在学生会冒用他的身份，讲到后面交替出现的两个人。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和我交谈的内容，我全听不懂，所以找不到提出的时候。最后方朝把你拉黑，是因为他……毕业有了女朋友，我不知情。”


    方彻和周粥是一段单向关系，周粥不回消息的这个月，他才彻底明白，他们之间唯一的红线，握在她手里。


    只要她松手，他就消失在沉默的尽头。


    他以前沉默过了，现在呢？


    我想和你一起。


    “说这些并不是表达我无辜，只是对不起，真对不起你。”


    翻来覆去几千个夜晚都没找到的理由，在宴会上意识到握住他手腕的人——是周粥。


    这一刻，理由便不重要了。


    说完这些话，像一只断了墨的按动中性笔终于回收。


    周粥的反应比预想中平淡，她夹走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两个梨涡展现在眼前。


    “好吧，我原谅你。”


    过往的委屈，闪闪发光的梦想，和为学长掉过的眼泪，支撑着周粥从阳宁一步一步走到京遥。


    她得感谢方彻教会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一课，失而复得。


    #


    史才发这件事给周粥吓得不轻，她徘徊在本家，想回陈汀华身边住几天，又怕被她骂。


    鬼鬼祟祟蹲在栅栏下面绕着走，刚拐过拐角，撞上同样鬼鬼祟祟的人。


    两人同时被吓了一跳，滑稽地撑着地面。


    陈星：“周粥！”


    周粥：“舅舅！”


    挪到舅舅面前，他提起两个拳头夹住周粥的脑袋，“听说你离家出走了？好能耐哟。”


    “舅舅你不也是！”周粥挣脱出来。


    “别告诉你妈，我回来拿个东西而已。”


    陈星带着周粥一路蹑手蹑脚摸到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