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天气已经转凉，冰淇淋冻得牙齿不停打颤。


    周粥坐在公园长椅上放空脑子, 享受片刻的宁静。不远处醉蝶花开的很繁盛，紫色占满她的眼眸, 一朵接一朵盛放。


    发顶猝不及防被一只手覆上, 周粥皱眉，仰头刚想骂是谁莫名其妙来摸她, 却落入一对黑瞳。


    “天气这么冷还吃冰淇淋。”


    再平常不过的口吻, 心里却漾起并不平常的波纹。


    “你管我。”周粥低头不看他, 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他今天好像也很忙, 西装革履不知道要参加什么连消息也不能回的会议。


    果不其然，方彻没有想哄她的意思，只是问：“我生日的时候，你来吗？”


    周粥有些郁闷, 这种借口还让她怎么视而不见。


    她压抑下点头的动作，没理他。


    “好吧。”


    方彻状似不在意，走到周粥面前蹲下来，看她的眼睛有没有红。


    其实没有红，但他还是用手揩过她的眼尾。


    “太冷了，没收。”


    话音一落，他微歪头咬上冰淇淋的最后一口，周粥下意识捏紧了棍子，两张脸距离拉近，他的发丝挠在她的鼻尖，很痒。


    周粥拉住方彻的衣袖，很小声地说：“那你不要买蛋糕。”


    “好。”方彻笑了，弯起的眼睛水墨画一样，很好看。


    做蛋糕这件事，周粥以为自己没耽搁多久，选材料一天，画设计图一天，杂七杂八买工具一天，就到了方彻的生日。这人也是怪可怜的，生日还要工作，正好给她腾出白天的时间把蛋糕涂饰完。


    周粥做蛋糕做到一半才想起来，以前的日记里写着，要给方彻买她最爱的那家芒果蛋糕。于是匆匆跑出去买，重新设计配色，切半，拼齐。左半边是买来的芒果蛋糕，右半边是她自己做的青提葡萄蛋糕。


    周粥偷偷尝了一口，很满意。一看时间已经21:30了，一下子慌乱起来，打电话给方彻。


    听到那边开门入户的声音，她问：“你刚到家？”


    “嗯，你可以过来了，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等我就行。我很快就到。”


    周粥换上一件粉色包臀裙，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妆发，觉得涂口红太搔首弄姿了，只涂了唇膏便匆匆忙忙赶到方彻家。明明自己有钥匙，却还是敲门等方彻来开。


    礼花在开门时迎接他，方彻似乎刚洗完澡，发梢还淌着水，水珠一颗一颗坠到脖子挂着的白毛巾上。简单干练的黑色家居服，更能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


    周粥灿然一笑：“方彻，生日快乐！”顺手帮他拍掉了身上的礼花。


    “谢谢。”方彻弯腰，周粥踮脚摸上他半湿的头发，抖落那些晶亮的礼物。


    她走进来，把蛋糕搁在客厅的茶几，顶灯照耀着它，仿佛它才是今天晚上的主角。


    拉着方彻让人坐好，周粥则慢悠悠地拆蛋糕。


    她蹲在茶几旁，介绍她别出心裁的作品，鼻尖挺翘像一只小鹿：“替高中的周学妹祝你生日快乐哦。”


    “那现在的呢？”


    “刚刚进门的时候已经祝过了。”周粥含糊地敷衍带过，其实是有一点害羞。


    她低头找蜡烛，翻来翻去一直找不到。


    被一股视线盯着，周粥感觉好热，脱下外套扔给方彻：“帮我放好，我要找蜡烛。”


    白皙的小臂在黑色塑料袋中若隐若现，就像湿地边上的白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振翅逃离。


    好不容易找到蜡烛，周粥抬眸，发现方彻还在专注地看着她，衣服拿手里也不撒开，不知道是不是被热傻了。


    她开玩笑地说：“感动死了吧，感动也别一直盯着我看！我要插蜡烛的。”


    虽然不知道插蜡烛时为什么不能盯着她，方彻还是应道：“嗯。”


    烛焰有些烫手，周粥瑟瑟缩缩的，还拍掉方彻想要帮忙的胳膊。


    她不满地鼓起脸：“你不要动，坐着看我就行。”


    是一个前后矛盾的女孩，方彻浅笑。


    她把生日帽折好，卡在他头上。


    顺手掐了掐他的脸：“寿星别笑了。”


    一笑周粥就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


    周粥只给方彻插了18根蜡烛，她两个梨涡那样生动可爱。


    “这样你就比我年轻了，小方彻生日快乐。”


    方彻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周粥，仿佛失了神，无法回话。


    周粥站起来关灯，灯关上的一瞬间，手腕被方彻轻轻抓住。


    他的动作非常生涩，弄了半天才明白如何牵手，如何十指相扣。


    惹得周粥发笑：“还没唱生日歌呢。”


    “等一下再唱，”方彻这个胆小鬼，在黑暗里才能吐露心声，“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粥心跳加速，这三个月以来反复无常的暧昧煎熬，终于要结束了吗？！


    下一秒。


    一秒，一秒，一秒……


    并不耐心的周粥开始数方彻的呼吸，手指滑蹭他的指缝，感到他的节奏明显乱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什么东西好像被画上了句号，遗憾被填满，粉红色的泡泡被戳破。


    周粥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指尖温柔地抚慰她的疼痛。


    周粥使坏把灯打开，直接坐在方彻腿上，打量他的脸。


    绯色从他耳根逐渐染红双颊，像京遥的秋叶。羞赧的双瞳，漆黑的颜色深不见底，连一秒也不愿从她身上移开。


    周粥问：“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没有一丝犹豫。


    周粥倚靠在他的怀抱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


    “追你怎么这么难啊。”


    她的吴侬软语降落在耳畔。


    “我都亲你抱你说喜欢你了，你都不为所动。”


    方彻想说他没有。


    “本来打算过完你生日就放弃的，你现在又说喜欢我了，显得我很——”


    方彻以为她是后悔了，说了一句：“对不起……”


    双手掌着周粥的腰窝，又舍不得她离开。


    他贪恋地抱住怀中的周粥，稍微有几分鼻音，显得可怜兮兮的。


    “你后悔了吗？”


    冷淡的薄唇靠近周粥的脸，她贴过去，故意不说话。


    方彻垂着眉眼，更加用力地抱住她，双手环住她后背，似乎想把她困住。


    “一定要十八岁的吗，我不可以么？”


    一个吻轻轻落在他额头上。


    “喜欢你。”


    吻落在他颧骨，周粥的声音飘远，安慰到那个从没有被偏爱过的少年。


    她要告诉他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你还是学长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但方彻并不觉得她喜欢的是自己。


    “不要喜欢方朝，也不要喜欢学长三号。”


    “我一直喜欢温柔的人，”周粥捏他的脸，“方彻，是你。”


    “只喜欢你。”


    红晕侵扰方彻，他低下头去，有些羞怯。


    “我也是。”


    周粥看到他后脖颈都是红的，笑着抚摸他的发丝，调侃道：“你脸好红。”


    他的手却收紧她的腰。


    周粥用靠枕砸向灯的开关，黑暗又皈依了他们。


    她撩起他的发丝，亲吻他的耳尖，感受他全身僵硬，手指末端轻轻颤抖。焦灼、热烈，温暖、柔软。细碎的吻逐渐往下，眉尾、鼻尖、嘴角、脖子，他喉咙里声音愈加浅淡，像一尾误入大海的淡水鱼，渴求安全感般握住她的手。


    方彻放任她所有的动作，好像周粥再过分一点也不会被阻止。


    思及此，周粥轻快地笑了，气音在黑暗中浮浮沉沉，搅得连空气都瑰艳醉人。


    她不打算再做些什么，只是亲了一下他的唇角，就想逃跑。


    被方彻抚在腰后的手束缚。


    他凑近，彼此的气息交织纠缠，温度逐渐攀升。


    “可以吻你吗？”


    他居然还要问一下。


    周粥的笑意盈满了他的酒窝：“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还要问我。”


    “我怕你不同意。”


    “那我说，同意？”


    方彻压下她后脑勺，舌尖描摹她唇的形状，探入她的唇畔。从未想过一个东西可以如此柔软，一张一合间吮入她的花瓣。温热湿腻的吻，伴随着牙齿与舌尖交缠，银丝垂落，又被舔噬卷去，交换彼此的气味，暧昧不清。


    他们生涩地靠近，双目紧闭，比上颚更敏感的是不断动摇的心。比舌尖更柔软的是亲吻中流露的欢喜。


    周粥只要轻轻地推，方彻就会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