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西装革履的陈横被按在了桌前补了补妆，封糖熟练地架好直播设备，并且调整了一下位置，顺便补了补光。


    陈横十分不自在地坐在镜头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你待会就直接按照萧阙的稿子念，”舒虞看他紧张于是说道：“后台操作的事情陆安然负责，你不用管。”


    陈横这才稍微放松一点。


    萧阙已经坐在电脑前将第一份稿子写好，抬起头看见陈横已经坐在电脑前便问道：“准备好了”


    陆安然已经在边上坐定，开始准备直播间和抓取后台数据。


    封糖在摄像头拍摄不到的地方辅助直播中的其他操作，舒虞统筹全局，随时跟警方沟通联系资源。


    于是在陈横深吸一口之后，封糖替他打开了直播。


    直播用的是K市公安部门的官方账号，封糖在开始前就将直播标题改成了“对严宇质疑的回应”。


    在陆安然的操作下，直播迅速上了热门，并且被推上直播平台的热搜。


    此时，陈横也说完了开场白，他本身就是给领导写稿子出身的，演讲能力也不弱，适应了在屏幕前说话后显得自然不少。


    “我将代表K市警方在这里对严宇提出的所有质疑进行回应，同时会以连麦的方式正面同严宇进行对话。”陈横说完之后，封糖打开了连麦功能。


    陆安然操作着，让直播间跟严宇的直播间连麦成功。


    “你好，严宇，我们是K市警方。如果您对我们的执法过程有任何质疑，请再次重复一遍，我们将在直播间数千万观众的共同监督下对您的质疑做出详细回应。”陈横此时已经可以平静面对直播间中的愣住的严宇。


    显然，他根本没有想到K市会采取这样直播连麦的方式，而且是在自己刚刚开播的时候。


    舒虞观察到他开始慌乱地朝镜头外看，很显然他直播的这间屋子里还有别人。


    “屋子里果然还有人。”萧阙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我们的同行已经确定了严宇的位置，他和他房间里的人现在跑不了，你们随时通知我什么时候可以收网。”梁组长过来小声说道。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直播对峙的阵势，因此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摸不准。


    “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跟你们沟通的。”舒虞知道梁组长在担忧什么，这种前所未有的应对方式对于他而言也是担忧的。


    伴随着陈横开口说话，直播间中开始热闹起来。


    舒虞专门让陆安然不要关闭弹幕功能。


    【好家伙，我这是看到了什么】


    【666，这是当场对线啊!】


    【这么看，警方这边应该是绝对有把握】


    【现在压力给到严宇这边】


    ……


    直播间的弹幕飞快刷过，舒虞拿着手机大致扫了一眼，发现弹幕现在以看热闹的为主。


    严宇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应该收到了新的指示。


    “好，那我就要把这件事问清楚!”严宇再次恢复到最初满脸愤怒的状态。


    “我姐姐严雪被性侵的事情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严宇直接将话题转向了质问警方。


    萧阙那边在听到他的提问之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写出了回应发在陈横面前的屏幕上。


    “你好严宇，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请问您姐姐被性侵后您和您的家人是否报案”陈横镇定地说道。


    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正在服务窗口前为人民服务的办事人员。


    舒虞很怀疑他是不是在大厅办过公。


    “当然报案了!”严宇的反应很激烈，“但是你们警察说不管!”


    “好的，请问您或者您的家人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进行的报案”陈横继续问道。


    现在他已经彻底掌握了在直播间中说话的节奏，显得十分游刃有余。


    “我们，我们是在一年多以前。”严宇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些心虚。


    【时间都说不清楚，真的报案了吗】


    【虽然是一年多之前，但这种事大概的时间总不至于忘了吧】


    【他到底有没有报案啊】


    【如果报案了肯定能查到记录吧】


    【万一警方把记录删除了呢】


    【那当天的监控也在吧】


    【监控也可以删】


    ……


    弹幕开始针对报警记录和监控是否能够删除吵了起来。


    “能否告知具体日期”陈横这次不需要萧阙给他写稿子了。


    “我哪记得具体是哪天。”严宇满脸写着理所当然，“反正就是一年多前。”


    “那我换个问题，请问您记得您姐姐是在哪天被性侵的吗”陈横看到萧阙发来的消息之后继续追问。


    对方现在显然也在随机应变，舒虞觉得对方未必就能编造出一个完美的日期。


    “我不记得了。”严宇再次理所当然。


    【口口声声说自己姐姐被性侵，还一副声泪俱下的样子，结果连日子都不记得】


    【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了】


    【这人就这么一问三不知】


    【不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那刚刚哭成那样哄谁呢】


    ……


    弹幕已经开始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之处。


    其实在互联网发达之后这些年，在网上看多了各种事件反转的网民们还是比以前敏锐很多。


    虽然依旧容易被骗，也依旧容易自我感动，但被骗的次数多了谁都不是傻子。


    这已经不是个谁哭得声音大谁有理的时代了，只要稍做引导很多人就会回过神来，开始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严宇先生，我们警方从来没有收到过有关您姐姐严雪遭遇性侵的报案，”陈横情绪稳定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洪国栋作为职业技术学院副校长的十二年期间，我们也没有收到过有关他性侵他人的报案或者匿名举报。”


    陈横的语气顿了顿。


    “我们警方始终致力于维护每一位公民的人身权益，如果确实存在已报案不被受理的情况，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最后这句话就是对直播间观众所说的了。


    严宇眼看着刚刚还都在支持自己的观众易举地倒戈，顿时显得有些着急。


    “谁说我们没有报案!”严宇突然说道。


    “我姐姐就是在前年的九月十五号被性侵的，我们是九月十六号报得警!”之前一直坚称自己记不清楚日期的严宇突然就报出了时间。


    “很不理智地回答。”舒虞评价道。


    “为什么”梁组长还没走。


    “之前他表现得对时间上的概念相当模糊，现在却突然说出一个明确的时间，中间也没有接电话或者翻看手机的操作，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这么操作谁都骗不过的。”舒虞十分确信地说道。


    能看出来，严宇本人似乎对这种挑起舆论并且将节奏带往自己有利方向的事情没有太多经验，但是舒虞之前以为房间里的其他人应该就是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但看他现在着急之后的回应方式有明显的不像。


    这种回应方式实在太蠢了，蠢得就像不懂互联网。


    这跟对方之前的种种操作根本不符。


    “查一下这个时间洪国栋在做什么。”舒虞对陆安然说道。


    陆安然头也不抬，显然已经在搜寻。


    之前他们掌握了洪国栋的所有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等，想要调取时间相当容易。


    梁组长突然愣了一下，很快似乎想到什么。


    “我知道前年的那天他在干什么!”梁组长一拍大腿，“那天我们在学习，我跟他都在啊。”


    “你们在搞什么学习”舒虞没太反应过来。


    “那年不是快到918事变90周年纪念日了吗，K市组织了一个学习会，要求各单位的支部书记都要去开会学习，洪国栋是他们学校其中一个学院的支部书记，所以也去了。”梁组长解释道。


    “你们会议拍照了吗”舒虞问。


    “那肯定是拍了，推送还发在上了。”梁组长满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找到了!”陆安然听到梁组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开始寻找那篇推送，“你们学习了三天”


    “三天两夜，主题是什么我忘了，但去了一些革命老区。”梁组长说道：“这事儿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一年休息不了几天，能参加这种收手机的学习活动算是最轻松的时候。”


    “这大合照……”陆安然已经找到了照片，她放大很多倍之后才在其中找到了洪国栋，他站在第二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专门去找，估计盯着图片看半个小时也注意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