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李氏请大夫的事,楼寅是交由钱伯去办的。
钱伯常年在外经商,交际广泛,打听个名医自然要比他这个在外的弃子更有本事。
隔天,大夫便被请上门了。
待人进屋,清荷的目光便被引了过去。来者约莫耳顺之年,却是满头墨发,精神矍铄,身体看着比同辈的人硬朗不少。
听钱伯说,眼前这位大夫不光治得各种疑难杂症,还精通妇人内症,在江南一带鼎鼎有名,还被世人称作“葛仙医”。
此次若不是正巧碰上葛仙医来洛丘走亲,那是万万请不到他来的,因着他明日便要北上赴京,而今恰恰就是留在洛丘的最后一日。
碰上如此难得的机会,清荷无比庆幸,上天总算眷顾了她娘一回。
俗话说痼疾难医,尽管眼前之人医术高超,在一番问诊摸脉间,清荷还是少不了心慌意乱。
从前不是没求过诊,李氏药也吃了不少,可仍是病气缠身。清荷宁愿那些大夫是看她年纪小,随意开些方子糊弄她,也不愿李氏的病是真的药石罔及。
“葛大夫,我娘这病……”
老者抬眸,捋着髭须道:“公子稍安,令堂这病经久难愈,却并非痼疾。”
“令堂乃是月痨之症,小产后本就气血亏虚,又因调养不当至风寒侵邪,畏冷怕风,身乏体虚,皆是这病的症状。”
“至于公子所言的久咳不愈……”老者斜眼视到方才所递来的药方之上,不由得皱了眉,“药不对症,何以疗愈?”
话一出,清荷耳朵猛地嗡鸣,密密麻麻的愧疚从心里袭来。
原来娘的病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用错了药,她苦苦求来救性命的大夫,竟是庸医!
忿忿之际,清荷收回思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我娘吃了那些药,咳嗽是有变好的迹象……以前严重的时候,咳得气都快要吊不上来,吃过药后虽时不时会咳嗽几下,却没从前那般骇人了……”
“你这方子上有味药名曰黄芩,配以知母、麦冬可清肺止咳,而令堂是虚寒之症,寒饮伏肺,越清便会越伤阳气,咳喘自然缠绵不去。”
清荷神色怔怔之际,便听葛仙医继续道:“公子放心,老朽已重新改了药方,照此方用药,令堂之病不必猛药,只需温养调理,便可见好。”
“平日在食些猪肾汤,搭配当归、黄芪以补虚损。”
听到李氏的病能好,清荷整个人兴奋不已,一个劲儿地道着谢。
送人离府,清荷是亲自去的,倒转回后院的途中,遇到了楼寅。
男人像是特意在前面等她,盈着笑静静站立着,她来不及所想,快步小跑过去分享喜悦。
正跑近,脚下忽踩到一块碎石,清荷身子一斜,幸得被男人及时扶住了胳膊。
“瞧你这晕头转向的样子,当心脚底下。”说着,楼寅将那使绊子的石块一脚踹飞到了树丛里。
心中的欢喜怎么都抑制不住,清荷索性就大大方方展露在了人前,笑意未敛地说道:“抱歉,我…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真是高兴得迫不及待想将好消息说给他听!
“娘的病能治,葛仙医说娘会好起来!”
楼寅感受着那蹦蹦跶跶的身躯,笑着说道:“能治便是好事,除了开药方子,那大夫可有嘱托什么,要不要我在库房里搜点什么百年人参给咱娘吃吃?”
百…百年人参?
那也太贵重了。
清荷忙摇着头:“葛仙医没说要那东西补身,就说让娘平日里吃吃猪肾汤就好。”
“猪腰子啊——”
楼寅点头,说道:“行,那我派人明儿一早就去杀猪匠家里蹲新鲜腰子!听说那玩意儿补肾益精得很,你瞧着身子也弱,就跟娘一道补。”
“一头猪取两个肾,娘一个,你一个,正好!”
清荷没想到他连自己都顾上了,想着他为找大夫的事耗费不少精力,忙推脱道:“不了不了,一个给娘吃,另一个还是留给您吃吧。”
清荷是出于一片好意,所以并没有细想太多,哪知对面的男人听了之后,顿时笑出了声。
“噗嗤——”
清荷满是不解,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紧接着,就见男人靠近几分,凑到了她耳旁:“你哪只眼觉着我需要补那玩意儿,一身火都快泄不下去了,还让我吃猪腰子,你是想让我背着下人夜夜洗床单不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清荷完全听不明白,吃猪肾为什么会和洗床单扯上关系……
见人双目呆呆实在不开窍,楼寅叹了一口气,委婉道:“康健男子精.满自溢是常事,而身弱体虚者,一般会肾(中医说的)精不固,总之你听我的吧,要不然洗床单的人就该是你了。”
清荷这才明白,并非是精力旺到睡不着觉去搓床单,而是那东西…脏了床。
他也太操心了,那种东西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清荷如今却没理由说回去,因她此刻在世人眼中,就是个实打实的男儿。
清荷忍着臊意,磕磕绊绊回道:“好…好吧,我听您的就是。”
“其实,你若是想为我好,不必把猪腰子让给我,只需——”
男人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引得清荷一脸好奇地看向他道:“只需什么?”
“只需你的吻。”
看着少年微微一怔的反应,楼寅紧接着说道:“一个猪肾换一个吻可好?你来亲就是,想亲哪儿就亲哪儿,我不动的那种。”
清荷大脑反应极慢,一时间没去恼男人话语轻浮,竟还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他吻人时,就跟他的人一样蛮横霸道,凭着私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向来是被压制的一方,而他眼下抛来的饵,是在同她商量,且她是主导的一方。
她可以像他一样。
“为所欲为”。
清荷没立马拒绝,反而向他确认起来:“真的是你不动,我自己选亲的地儿么?”
男人信誓旦旦,指天道:“保证不动,任你处置!”
对方眼里一片赤忱,清荷很难不心动,她舔舔唇,淡淡应下声来:“好,我答应你。”
楼寅没想到少年会答应得如此迅速,欣喜之际,还不忘趁热打铁道:“趁着你高兴,这会儿要不要试试,你也好提前适应适应?”
清荷一听,颊边迅速起了热,心想自己高兴为何要亲他,不过嘴皮再贴一层皮的事,又不是没亲过,有什么可适应的。
正打算开口回绝,她又转念一想,万一自己到时候犹犹豫豫下不去口,惹得他不快又该怎么办?
细细一想,试试…也好,至少她能弄清自己到底能不能成事。
“这儿太敞亮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这是…又答应了?
楼寅欣喜若狂,当即将人扯进了一排长势喜人的绿竹后。
“就这儿吧,若当真有不长眼的东西瞧见我们,你便说我闲得发慌,叫你陪我在此处抓笋虫。”
由头十分贴切,清荷仍是不太放心,左看右看一阵后,没瞧见旁的身影这才松出一口气。
“那…那我开始了。”
话声怯怯,又像打气似的,也不知在说与谁听。
楼寅扫了一眼,语气平常道:“嗯,开始吧。”
不多时,眼见着人凑身而来,却又在想隔不到一尺间停了下来。
楼寅不解道:“怎么停了?”
清荷面色微窘,小小地提了个要求:“那个…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闭眼作甚?你要亲我哪儿?”
清荷哪里说得出口,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探视而来的眼,便觉心慌得厉害。
嘴上答应的快,却不想磨蹭得这般久,楼寅眉头微皱,一边闭眼一边催促:“你倒是快点儿,再磨蹭就该来人了。”
这话不提还好,一说就说到了清荷心头上。
清荷本已踮起脚寻着脸颊的位置对了过去,却在听见男人话声的瞬间,一个没站稳,顺势往前扑了去。
而她准备好的面颊吻,却不偏不倚落去了一处凸起的地方。
确切来说,清荷不仅错吻住了男人的喉结,还不小心用齿尖蹭咬了一下。
被磕到鼻头有些吃痛,清荷嘶呼着吸气之际,还没意识到自己“犯错”。
楼寅在发觉喉间异样的一瞬便睁开了眼,双目不可置信地瞪大,确认方才发生的事绝非是他的臆想。
先前他还嫌他拖延得厉害,看来是他小瞧他了。
楼寅不禁发出一声叹:“哇你……”
这毛头小子也太会拿捏人了。
清荷正回过神,就见楼寅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她脑子一顿,猛然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失误。
怎么办,该跟他解释自己亲错了地方吗?
万一他要是借着错处,让自己再补给他一个吻又该怎么办?
一时间,两种思绪交织在脑海。
知晓男人的秉性,琢磨一阵后,清荷决定将自己的亏损降到最小,于是将错就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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