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音接着他的话茬儿说道：“但痕迹太明显了，无论谁做那个引子都会引火烧身。既然如此，我们不然如赌一下，以一天为限，我负责盯人，你负责完善B计划。”


    秦绪抹了抹络腮胡，提醒道：“第五女士，他从顶楼出来到登上飞艇只有几秒钟，而我们只有一次射击机会。”


    第五音听懂了，这位不太信任她。


    不过，她也不是那么相信自己，毕竟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在没有结果之前，谁都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她说道：“尽人事听天命。”


    秦绪又看向傅青岚。


    傅青岚道：“就按音音说的来。”


    秦绪张了张嘴，到底闭上了。


    第五音看秦绪一眼，搬来一张椅子，调整好高度，用最舒服的姿势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她的双眸幽深漆黑，情绪并不多，但秦绪就感觉到了脊背发凉。


    这一刻，他觉得商苒还是太单纯了，第五音绝不只是不善言辞，她要心机有心机，要狠辣有狠辣，或许比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老佣兵还要强上三分。


    从这一点看，她和岚少是绝配。


    第五音不在乎秦绪怎么看她。


    她透过瞄准镜，仔细观察前方空地上的一棵灌木——今天的风比昨天大，至少三级到四级，湿度极低，对子弹的飞行轨迹几乎不会造成影响。


    陶家有两架飞艇，此刻都停在四楼楼顶，其中一架的防御比另一架高级，舱门正对着楼梯间的门，彼此距离不到七米。


    可见，秦绪说得保守了，只要陶回愿意，他可以一秒上艇。


    难度系数确实高。


    她必须全神贯注。


    ……


    七点三十分，五公里外的陶家。


    陶回从卫生间出来，换上家居服，不紧不慢地下楼，到了厨房。


    管家迎上来，笑着说道：“元帅，咖啡已经煮好了，早餐有小笼包，鹿肉的，还有羬羊肉做的馄饨。”


    陶回问：“我昨天安排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管家信心满满：“有了有了，昨晚就有了。”


    陶回坐下来，拿起调羹舀起一颗白胖白胖的大馄饨，吹了吹，“你说说看。”


    管家道：“傅家在饮食上很注意，一般都是网购，而且网购记录是保密的，所以在食物上下手的机会不大，但他们的饮用水我们一清二楚。”


    陶回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把毒/药在下在水里？”


    “不行吗？”管家被他弄得有些无措，赶紧进一步解释道，“傅家和我们一样，用的都是祥云纯净水，祥云公司管理松散，只要稍微用点手段，我们就能达成目的。”


    “但很容易造成社会性恐慌，事情会闹的很大……啧，他死了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小事。”陶回眨眼间就说服了自己，“你说说你的计划。”


    管家道：“据我所知，祥云公司为了讨好傅期，傅家的水都是专门制作、专门保管的，只要在灌装时飞进去一只淬毒的小灵通，弄死他们一家便轻而易举。”


    陶回沉默了，一勺一勺地舀馄饨吃，直到一碗见底才开了口，“傅家多长时间买一次水？”


    管家道：“一般来说十天一次，最近一次应该在后天。”


    “可以。”陶回抓起一只包子，“这件事你知我知，明白吗？”


    管家肃然：“明白！”


    ……


    傅青岚以为，用来引蛇出洞的那个人非自家老爷子莫属。


    但老爷子一出面，和陶回的死就有了直接因果。


    他一定会因此遭到大联盟的怀疑。


    而且，重视法治是老爷子的重要人设之一，他本人身体力行。


    在这样的前提下，傅青岚即便做好了计划，老爷子也未必会配合他。


    即便哄着骗着配合了，铲掉了陶回，老爷子将来也会忌惮于他。


    得不偿失。


    既然犹豫不决，就不能轻易决定。


    傅青岚踱了会儿步子，决定再拖一拖，便从客厅回到了北卧室。


    第五音保持一个姿势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陶家。


    傅青岚凑上前，轻拍她的肩膀，“你让让，我看一会儿。”


    他身上有股冷冽的青草香，极淡，也极有标志性。


    第五音鼻尖微翕，身体纹丝不动，“秦哥说了，机会稍纵即逝，不用换人，我能坚持。”


    傅青岚自问没有把握，便也罢了，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要说点什么，他的光脑响了。


    是关南发来的私信，【熊伟拿到了对岚少的监视权。满少原这两日正常上班，正在调查侦查爆破弹来源。】


    【好。】


    傅青岚回了一个字，起身出去，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和第五音一样，秦绪这边也有一架大狙。


    见傅青岚进来，他把大狙交给其他伙伴，起身问道：“岚少有事？”


    傅青岚道：“满少原很可能要出城，你马上安排一下，只要他出去，就找机会控制他，届时我会尽快赶过去。”


    “这……”秦绪指了指陶宅的方向，“那边怎么办？”


    傅青岚道：“如果她不行，我们就更不行了。”


    秦绪惊讶极了，压低声音道：“她不是2s吗？”


    都是第一次用大狙，没道理2s比3s强。


    傅青岚道：“道理是道理，但有些事情不讲道理，讲天赋。”


    秦绪觉得，3s就是顶级天赋，尤其是在射击方面，可傅青岚都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反驳的，遂道：“行，我马上安排下去。”


    ……


    第五音一趴就是半天。


    陶回一次头都没露。


    傅青岚有条不紊地处理两个黑晶矿和酒庄的事务，间或看看第五音，想替她守一守，但都遭到了拒绝。


    中午，应第五音的要求，他让秦绪买了些蛋糕点心和咖啡，以及薯片、肉脯、鱼片等小零食，三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秦绪真的有点绷不住了，“第五女士，你已经趴了将近五个小时了，不想去卫生间吗？”


    第五音拿起第三根肉脯，“我早上只喝了半杯咖啡。”


    这是羬羊肉肉脯，恰到好处的甜和浓郁的肉香掩盖了不甚明显的膻，肉质有嚼劲，特别好吃。


    但她也记得，这玩意的价格每斤至少在两百以上，把“一分钱一分货”的消费理念体现得淋漓尽致。


    傅青岚见她爱吃，就把纸袋的开口扯大了一些，放到她手边上，柔声道：“不喝水怎么行呢，你喝你的，我可以替你。”


    秦绪也劝：“是啊，那老小子被调查后，越来越贼，几乎不靠近窗户，出门的可能性很小，第五女士不用太紧张。”


    第五音的眼睛依然贴在瞄准镜上，猪肉脯在嘴里咀嚼着，瓷白的小脸一会儿鼓起左边，一会儿鼓起右边，如果不是手里那支冷冰冰的要命的家伙，她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仓鼠。


    待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她才说道：“秦哥可以叫我第五音，或者音音。”


    不搭茬，就是‘别管我’的意思。


    小丫头太犟了。


    秦绪和傅青岚面面相觑。


    秦绪忍不住，给商苒发了条私信，【第五音是一个耐性特别好的人吗？】


    商苒回得很快：【应该是，怎么了？】


    秦绪：【岚少好像特别喜欢她，我很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苒：【特别好的人，不计较，话不多，比同龄人稳重，我时常担心岚少配不上我们音音。】


    秦绪：【……】


    等待的时光是漫长的，傅青岚觉得，他的耐性就像那袋肉脯，被第五音一点点蚕食了。


    下午两点，他从客厅踱步回来，心疼地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第五音，决定冒险联系自家爷爷，想办法提前结束任务。


    他的目光太专注，第五音想忽视都难。


    她知道傅青岚一直在担心自己，但她确实耐得住。


    精神力高，专注度就好，内力在体内缓慢循环，经脉流畅，状态良好。


    即便寂寞了些，也因为他的存在而淡了许多——她必须承认，自己的确很在意他，而且这在意与友情无关。


    “音音，总这样等不是办法。”傅青岚开了口。


    第五音云淡风轻：“才大半天而已，不急。”


    傅青岚道：“不是他死，就是我爷爷死，坦白讲，我还是很着急的。”


    “……”第五音一噎，“你有计划了吗？”


    傅青岚打开光脑，“我打算联系我爷爷，让他……”


    “嘟嘟嘟……”他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满少原那边可能有消息了，我接一下。”


    傅青岚出去接了。


    第五音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但她觉得，让傅大元帅亲自约陶回出去等同于把他老人家钉在了谋杀陶副元帅的耻辱柱上，大元帅不会同意，他们也不应该那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