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着手，再接再厉：“我家小女儿也喜欢打球，跟江小姐差不多大。要不……让两个孩子一块玩玩？年轻人嘛，有个伴儿也热闹点。”


    江从月的目光终于从江乐身上收了回来，淡淡地扫了王总一眼。


    那眼神看着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没温度的职业笑容：


    “谢谢王总好意。不过我家这孩子性子独，不爱跟生人打交道，就不劳烦您家千金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对方瞬间僵住的脸色，直接起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场地中央的江乐。


    王总彻底懵了，一脸错愕，刚才不还聊得好好的吗？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风向变得也太邪乎了吧！


    江乐刚练完一组动作，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就想用手背去擦。


    “哎，手多脏呀！”江从月眼疾手快拍开她的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柔软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脸上和额角的汗，那动作轻柔得，像在擦什么稀世珍宝。


    虽然是在室内练习场，江乐的脸颊还是因为运动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


    她接过江从月递来的水喝了一口，语气淡淡地问：“这么快就谈完了？”


    “嗯，谈完了。”江从月收起帕子，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走，带你去新开的那家私房菜馆，听说味道特别地道。”


    王总不甘心，还想凑上去再争取两句。刚挪脚，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唰」地扫了过来！


    他心头猛地一哆嗦，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等他再定睛看过去，却见那乖巧站在江从月身边的女孩，正低着头专心整理球包，神情温顺得不得了，仿佛刚才那道吓人的目光只是他的错觉。


    “王总，还有事？”江从月适时地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王总喉咙发紧，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说事的时候。


    他只能强挤出笑容，悻悻地摆手：“没……没事了，江董您慢走。”


    看来传言果然不能全信，不是谁拍两句马屁都能捡到大便宜的。


    目送两人离开，王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荒谬：自己居然被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个眼神给镇住了？真是活见鬼了！


    然而，更让所有人更见鬼的事儿，还在后头。


    骄阳似火，可这热度，远比不上高考放榜掀起的滔天巨浪！


    当那个名字，以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高分，稳稳挂在全省乃至全国理科成绩的最顶峰时，整个舆论场瞬间炸开了锅！


    第二天，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都被同一个名字霸屏了：


    《天才少女江乐，勇夺全国高考理科状元！》


    《江氏继承人摘桂冠，学识与家世同样耀眼！》


    《揭秘状元江乐：低调学霸的非凡之路》


    媒体疯狂深挖下，江氏集团几乎被网友扒了个底儿朝天。


    可处在风暴中心的江乐本人，除了铺天盖地的夸赞，留给公众的，就只有一张证件照上那副略显疏离的清冷面孔。


    她过去的经历被江从月牢牢护住，稳稳地压在了这份耀眼的荣誉之下，完美符合了「低调天才」的形象。


    打这儿起，「江董教子有方」再也不是一句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而是被状元金身加持过的铁一般的事实！


    江氏集团的声望，因为这位横空出世的状元继承人，一下子冲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它带来的巨大商业价值和社会影响力，把江从月过去所有成功的商业布局都甩在了后头。


    江乐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关掉了那条带着她「大头照」的新闻推送。


    “啧，有点丑。”她小声嘀咕，“早知道拍照前一晚不熬夜了。”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这里是江氏集团总部大楼中层，江从月那间视野绝佳的办公室。今天，她的马术和高尔夫课被叫停了，江从月让她在这儿等着。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阳光有点刺眼，江乐下意识眯了眯眼。


    下一秒，「唰」的一声，厚重的窗帘被人利落地拉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紧接着，一个不轻不重的脑瓜崩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发什么呆呢，小状元？”江从月含笑的声音响起。


    随后，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江氏集团的核心高管和江从月私人律师团的顶尖成员鱼贯而入，个个表情严肃。


    宽大的办公桌上，除了日常文件，多了一摞异常厚重、装帧考究的文件夹。


    江从月朝那些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江乐去打开，就像当年让她去拆那个烤肠机一样。


    无声的期许。


    江乐眉头微蹙，依言翻开最上面几份文件。


    醒目的标题瞬间撞进眼里：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赠与合同、家族信托受益权变更、海外资产转移确认书……


    每一项后面跟着的数字，都大得让人头晕目眩，加起来的价值，足够让她一步登天，挤进全球顶级富豪之列。


    一笔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天价遗产，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原来，那天林轻语支支吾吾的「公司事务」，就是这事儿。


    如此毫无保留、倾尽所有的转移……


    江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了她。


    她猛地抬头，惶惑的目光撞进江从月那双温柔包容的眼睛里。


    那眼神像定海神针，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里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慢慢镇定下来。


    在董事会成员和律师团庄严肃穆的注视下，江乐拿起笔，在那份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文件上，一笔一画，无比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江乐」。墨迹落下，覆盖了原本属于「江从月」的签名。


    仪式结束，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沉默相对的两人。


    最后还是江从月先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走到江乐面前，脸上的笑容褪去了惯常的促狭，变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深沉的意味：


    “乐乐，我知道你一直想做个合格的继承人。我也很期待看到那一天。但是，我希望我的这份期待，不要变成你身上的荆棘枷锁，它应该是为你头顶的月桂冠冕。”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江乐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低沉而清晰：“我想让你明白，继承这一切，不需要你去迎合任何人的标准。因为，你就是标准。只要是你，无论你最后长成什么样，都配得上拥有这一切。”


    “这些，是我给你这么些年努力的奖励而已。”


    刚才签那些天价文件时，江乐只觉得指尖冰凉，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半点真实感。


    可此刻，听着江从月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她的心脏像被一把裹着厚厚蜜糖的铁锤狠狠砸中。


    钝痛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悄悄渗了进来。


    这些年，是江从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什么是值得，什么是需要，什么叫做资格。


    她值得，她被需要，她有资格。


    江从月，才是她所有勇气和底气的源头，是她身后那片温柔而坚定、永不塌陷的托举。


    “江从月……”江乐一把抱住她的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人，是不是都会死啊？”


    头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乐乐，人都会死的。”


    巨大的酸楚猛地堵住了喉咙，江乐的声音哽咽得变了调：“能不能……不死？”


    对面的人却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味道，伸手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像哄小孩似的拍着她的背：“乐乐这是在撒娇呢？”


    江乐死死抓着江从月的衣角，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然而这一次，江从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甜言蜜语或者插科打诨来哄她。


    她只是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女孩，然后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以后，自然就明白了。”


    这句话，像颗石子猛地投入深潭，在江乐的心海里骤然掀起千层巨浪！


    以后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想抓住江从月的衣袖追问。可话还没出口，一根微凉的手指就轻轻按在了她的唇上。


    “嘘……”江从月凝视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依旧笑得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疏离感，仿佛在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是现在，还不能说的秘密。”


    她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江乐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江乐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心底有说不出的落寞。


    江从月的秘密，还真是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