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上夏清欢的毕业照笑容灿烂。


    任恬的手指轻抚过冰冷相框玻璃，眼神遥远而哀伤。她拉开抽屉，从深处取出一个淡粉色布纹封面的厚本子——边角微磨损，却干净妥帖。


    回到沙发，任恬将本子轻轻放在喻念并拢的膝盖上。


    喻念低头，看清封面的刹那，心脏骤停！眩晕感猛烈袭来。


    她认得它！这是清欢曾玩笑说要记录所有秘密的本子，是她最爱的鲜花粉！此刻它却如冰冷的墓碑，沉沉压住她的腿。


    指尖瞬间冰凉，剧烈颤抖。


    她想推开这灼人又刺骨的遗物，身体却僵硬如石，只能死死盯着那熟悉的淡粉。


    任恬的手覆上喻念冰冷颤抖的手背，掌心带着微弱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支撑。


    “小念啊……”她的声音沉静而悲悯，“这是清欢的日记。”她顿了顿，目光从日记本移向喻念惊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道：“我想，这里面……应该有她对你说的话。”


    空气凝固。


    雨声、水声骤然拉远消失。


    世界坍缩成膝上这本沉重的日记和那句惊雷般的话。


    清欢会对她说什么？未诉的衷肠？还是……生命尽头怨怼的告别？


    巨大的恐惧与自虐般的渴望撕扯着喻念。


    喉咙被扼紧，视线模糊，唯有日记本的轮廓在眼中锐利如刀。


    在任恬温和而坚决的注视下，喻念颤抖冰凉的指尖……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带着赴死般的决绝。


    终于，缓缓触碰到了那淡粉色布纹封面的边缘。


    微凉。略带粗糙。属于夏清欢的触感。


    她颤抖着深吸气，积攒推开地狱之门的勇气。指尖用力——


    翻开了第一页。


    第3章 生日


    01


    2014.7.22.晴


    今天我十二岁了！太阳特别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妈妈送了我生日礼物。


    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封面是浅浅的粉色，像春天刚开的小桃花，摸起来滑滑的。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妈妈笑着说：“欢欢，生日快乐！以后有什么开心的事，有意思的事，都可以写在这里面。”


    我高兴地抱了抱妈妈：“谢谢妈妈！我特别喜欢！”


    这个本子纸厚厚的，闻起来有股新书的香味。我觉得它像一个秘密宝盒。


    嗯，我决定啦，以后要把好玩的事情、有趣的想法，都记在这个粉色的本子上。就从今天开始写！


    写完上面这些，我就跑去找隔壁的喻念姐姐玩了。喻念姐姐比我大一岁，她人特别好，总是很温柔。


    她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她还送了我一个礼物——是一只软软的、棕色的小熊娃娃！小熊有亮亮的黑眼睛，脖子上还系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可爱极了！


    我抱着小熊开心得不得了，连忙对喻念姐姐说：“谢谢念念姐姐！我好喜欢这个小熊！”


    今天真开心，收到了日记本和小熊娃娃两份礼物！我要把小熊放在我的床头。


    嗯，今天真是个好生日！


    第4章 游乐场


    02


    2014.8.13.晴


    今天天气好好！我和喻念姐姐约好一起去游乐园玩啦！


    一进游乐园大门，就看到卖冰淇淋的小车！


    念念姐问我：“清欢，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草莓味！”我立刻回答念念姐。


    念念姐笑了：“好呀。那我要香草味的。”


    我们举着冰淇淋，我的粉色，念念姐的白色，看起来都好好吃！


    雪糕好甜，太阳晒着，它化得有点快，念念姐提醒我：“清欢，小心滴到衣服上哦！”我赶紧舔了舔。


    然后我们去坐了旋转木马。


    我挑了一匹白色的大马，念念姐坐在我旁边一匹彩色的马上。


    音乐叮叮当当响，转啊转啊，感觉像飞起来一样，好好玩！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念念姐还带我去玩套圈。


    她好厉害，套中了一个会发光的小戒指送给我！我套了好几次都没中，有点小失望，不过看着念念姐套中我也好开心，那个戒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们玩了好多东西，跑来跑去，笑得嗓子都干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们才回家，累得走不动路，但是心里特别特别高兴。


    今天和念念姐玩得超级超级开心！


    草莓味冰淇淋最棒了！嘿嘿，下次还要来！


    第5章 压力


    03


    2015.6.23.阴


    窗外细雨织网，天灰蒙蒙的。玻璃上爬满水痕，模糊了世界。


    上了初中，肩上的书包沉了。课本、练习册，还有无声的压力，塞得满满当当。


    老师的粉笔字像赶不走的蚂蚁，爬满黑板，也爬满心。作业堆成小山，成绩单悬在头顶，像片飘忽的云。


    幸好，念念姐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她比我高一年级。


    那些让我抓耳挠腮的数学题、绕口的英语语法，放学后抱着书本去敲她家的门，她总会耐心地给我讲。


    她讲题时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眼睛里的问号变成小星星。


    她永远那么可靠。


    雨点闷闷敲窗。我趴在桌上，下巴抵着冰凉。


    以前，踮着脚尖盼长大，以为能像鸟儿飞向远方。


    现在，却只想缩回小小的壳里。


    只想回到那个阳光晒暖院子的午后。老槐树筛下碎金。


    爸爸浇花，水珠亮如碎钻。妈妈笑着看我们。我追在喻念姐姐身后，挥舞小水枪，咯咯笑。


    她跑得不快，裙角沾湿也不恼，回眸一笑，眼如月牙弯弯。


    空气里是青草、暖泥和西瓜的清甜。笑声像透明泡泡，轻盈飘飞，仿佛永不破灭。


    那些时光，裹着糖衣般轻暖。


    此刻窗外的雨，却凉凉地打湿了记忆的金色碎片。也打湿了眼前这道解不出的几何题。


    雨还在下。合上练习册，指尖残留着一点墨痕。


    第6章 心动


    04


    2016.10.12


    学校办了个小活动，说是国庆后放松一下。操场上搭了简易舞台。


    轮到念念姐他们班了。


    她走上台，灯光拢在她身上。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衬得她脖颈纤细，侧脸美好。喧闹声潮水般退去。


    她拿起话筒唱歌。声音清澈安静，像带着晨露的风。她微微垂着眼帘，神情专注温柔，整个人笼着一层沉静的光晕。


    我站在拥挤人群里，仰望着光中的她。心跳开始不听话地加速，「咚、咚、咚」撞着胸口，脸颊也悄悄发烫。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个发光的白色身影。


    就在这时——


    她唱完一段，眼帘轻抬，目光不经意地、轻轻地扫过台下。


    像是冥冥中的牵引，那束目光，毫无预兆地，与我痴痴凝望的视线，在半空中——


    撞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骤然停跳了半拍！紧接着，它以更疯狂、更陌生的速度擂动起来，“怦！怦！怦！”


    声音大得盖过了音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脸颊瞬间滚烫得能煎蛋，连指尖都跟着发麻。


    那短暂的、可能只有一秒的对视，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强光，直直刺入眼底，穿透所有懵懂混沌！


    她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温柔，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可就是这短暂的交汇，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猛地捅开了心底那扇一直懵懂遮掩的门！


    刚才那股汹涌滚烫、令人眩晕的情绪，此刻有了无比清晰、惊心动魄的名字——


    就是这一眼！就是这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浑身血液都在尖叫的感觉！


    我好像……真的不只是想当她的邻居妹妹了。


    这种想要靠近、想要独占这份光芒、心尖为之颤抖发烫得快要窒息的感觉……是心动。是爱。


    歌声余韵渐消，她微微鞠躬。


    掌声雷动。


    我却还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唯有心口那片被那一眼点燃的滚烫，在无声地、剧烈地喧嚣，久久不息。


    喻念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行——“是心动。是爱。”


    窗外雨声淅沥，台灯的光晕在纸页上投下温暖的暖黄，却暖不透她此刻心底翻涌的惊涛。


    原来……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那个灯光柔和的舞台上，在她穿着白裙子唱歌的时候……


    在那个甚至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瞬间……


    清欢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已经藏了这样汹涌而滚烫的心事了吗？


    “原来他从这时就已经开始喜欢我了吗？”这个迟来的认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无声地叩击着她的心扉，让她握着日记本边缘的手指微微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