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我的理由。”
他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楚怜……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洛霆的身体在月光中微微颤抖着,胸口的伤口像是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小怜早就知道接近拜恩和乌德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利益,那两个人都是凶手,接近他们,不仅得不到想要的权力,反而会把自己一步一步推入最危险的深渊。
可明知如此……
他为什么还要如此飞蛾扑火?
“为什么……怜……你明明知道……”
楚怜靠在沙发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含着嘲弄的冷意。
“我靠近他们,只是为了我自己罢了,和你无关……不要再试图阻止我了。”
他重新拿起了那只空了的酒杯,将瓶中剩下的红酒又缓缓倒了小半杯。
“你只不过是个时不时出来打扰我的幻觉罢了。”
“想插手我的事?”
他抬起眼,隔着殷红的酒杯看向洛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兴味。
“就向我证明你的存在啊。”
洛霆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无数的线索骤然串联在了一起,解开了他一直以来的困惑。
幻觉。
原来在楚怜的眼里,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幻觉。
第358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1
洛霆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楚怜面对他的出现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为什么他的眼神总是那样平静地越过自己,落在别的地方。从未对他流露出惊讶,恐惧,或是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原来,那些在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日子里,楚怜的眼中就已经时常出现过他的幻象。以至于当他真正以鬼魂的形态出现在楚怜面前时,楚怜也将他混淆在了那些无数次出现过的幻觉之中,分辨不清。
也许是在某个寂静无人的深夜,也许是在花房窗边阳光洒落的午后,那个幻象便会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个幻象或许会说话,会微笑,甚至伸出手来试图触碰他的面颊,楚怜一定曾经无数次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道影子,可手指却只穿过了一片虚无。
一次,两次,十次。
像刚刚这样的对话,在楚怜的脑海里到底进行过多少遍?
那个幻象大概也说过同样的话吧。
“远离拜恩和乌德。”
“他们很危险。”
“我会保护你。”
可那些承诺最终都化为了泡影,它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温柔的、焦急的、充满爱意的话语,然后在楚怜伸出手的那一刻消失在虚无之中。
留下楚怜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永远不会有人回应的寂静。
被无数次的希望和失望所折磨之后,楚怜终于不再相信任何出现在他眼前的虚影。
他知道,那些不过是他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所化成的幻觉罢了。是他在孤独和痛苦之中给自己编织的一场又一场的梦境。
洛霆忽然想起那天在凉亭里,楚怜缓缓念出的那首十四行诗。当时他沉浸在那些关于百合与玫瑰的句子中,以为那是自己对楚怜的独白。
可那最后一句……
“你离我而去,我感受到冬天的寂静,游赏在花丛里,仿佛与你的身影在一起。”
原来是这个意思。
前面的诗句像是他对楚怜的告白,可那最后一句,何尝不是楚怜想要对他说的话呢?
你离我而去之后,我的世界便进入了一场没有尽头的冬天。我在那些盛开的花丛里漫步,看似和你在一起,看似能够看到你的身影,可那些都不过是我一个人的幻觉罢了。
洛霆的眼眶骤然发热。
而在沙发上,楚怜微微垂下了眼帘,将酒杯轻轻贴在了唇边。
【没错。】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只有在没有发现洛霆是鬼魂时,我才能如此自然又肆无忌惮的激怒他,却不会显得违和。】
一直沉默着的洛霆抬起了头。
在楚怜的注视下,他缓缓地向他走去,俯下身,与楚怜平视。
洛霆的眼睛此刻泛着殷红的血色,像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般看着他。
“好。”
“我证明给你看。”
楚怜的眼睛微微发亮。
……
露台之外。
乌德正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楚怜寝殿外墙的阴影之中。
自从楚怜被拜恩带到皇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一刻能够真正安心过。那个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二皇子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到拜恩正式登基之后再动手,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解决拜恩、接管军方……这些他都已经筹谋妥当。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楚怜。
皇宫的守卫森严,可对于他来说,潜入一处重点保护的寝殿并非什么难事。他绕过了几处暗哨,沿着楚怜寝殿外墙攀上了二楼的露台。
乌德的心中已经想好了一整套说辞,要如何安抚此刻正在惊恐与孤独中煎熬的楚怜,再将他从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带出去。
可当他踩上露台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骤然停住了。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是一声极轻的、极短促的水声。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含糊的呻吟。
乌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配枪。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拜恩对楚怜动手了。那个虚伪的男人,终于撕开了他温润的伪装,将他的獠牙露了出来。
乌德咬紧了牙关,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房间。
第359章 伪装成o的黑寡夫32
乌德看到了一座花园。
那里种植着一朵玫瑰。
那花是他亲手从别处贫瘠的土壤里移植来的。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样子,它被种在一处逼仄阴暗的角落里,即将要被那些粗糙蛮横的手随意摆布着,几乎要在那片不见天日的土壤中枯萎。
是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连根带土地捧回了自己的花园。
他为它松过土,施过肥,亲自调配着最适合它生长的水分,日复一日地守在它的身边,等待着它向他盛开的那一日。
可后来,有人抢了去。
那人以更加宽阔、更加富饶的土壤为诱饵,将花连根带土地挪走,种在了自己的花园里。
乌德原本以为,那一朵花一定正在那陌生的土壤里瑟瑟发抖,被那贪婪的新主人粗暴地拨弄着花瓣,甚至折损了花茎。
可当他透过那道门缝窥视进去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花园里空无一人。
那朵玫瑰独自伫立在月光之中,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可那花的花蕊…………
乌德紧紧抵住墙壁,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朵玫瑰的花茎微微倾斜着,无力得像是下一刻就会整个倒伏下去。可它却像是被一阵风自侧后方托住了,这才堪堪没有坠落。
乌德的目光向下移去。
在那花茎上,玫瑰的刺正挺立着,一根一根尖锐而执拗,像是与哪个试图伤害花朵的野兽进行了一番不分胜负的缠斗。
可那些刺的尖端却染着玫瑰花本身的颜色,倒像是被一场的雨滴和风包裹着,浸湿了。
乌德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困惑。
难道……
是他的玫瑰花实在是太想盛开了吗?
是否因为长久以来的等待和压抑,它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那份无人回应的寂寞,不等任何人的辅助,便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之中,开始擅自地、疯狂地让自己盛开?
就在这时,那玫瑰花似乎不满意那无形的风,微微地偏过了它的花骨朵,像是被怠慢了一样,骄矜地不愿再理会那风的轻抚。
乌德仿佛在寂静之中听见了风的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那玫瑰的叶片忽然轻颤起来。
一片,两片,三片……那些碧绿的叶子在月光下微微翻卷,像是在引领着风的行动,又像是在阻止着风的吹拂。那动作看似是玫瑰花自己做出来的,可却又显得那样急不可耐又贪婪。
没有完全盛开的玫瑰花也在此刻一点一点地舒展开了花瓣。
明明花园里什么人都没有,明明那朵花的四周空无一物,可那些层层叠叠的花瓣,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从最外层开始,一片一片温柔而缓慢地拨开。
乌德隔着那道透明无形的风,看见了玫瑰花内部的构造,那些原本应该藏在花心最深处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此刻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月光之下。
这不禁让乌德想起了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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