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锦华不知道的是，楚羲和回了西跨院便将湘竹、染青叫了去，冷着脸训斥了一通。


    “为何不禀报？府上谣言四起，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但你们想岔了。舒氏现在不仅仅是舒家女，更是世子妃，她被人嘲讽轻视踩在泥里，本世子面上有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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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惊怒


    “再有下次，你们便不必在我跟前伺候了！”


    湘竹、染青一句话也不敢说，连忙跪下认错应是。


    楚羲和一挥手：“下不为例，退下吧！”


    他不屑于罚两个丫头，但下不为例绝不是说说而已。内宅这些琐碎小事儿，根本不值得他花费什么心力。


    他也根本不屑于折磨一个女子。舒家昔年作为准岳家不肯援助，他自然是恼是怨的，但他更怨的是他自己，是他没本事，是他低估了沈氏一族的心狠手辣，这才是造成悲剧的根本原因。


    把自己的无能统统迁怒在别人身上而以此开脱自己，那还算什么男人？


    他还不至于没用到这地步！


    况且，如今的舒锦华，的的确确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是明面上做做样子，他也绝对不会让人看笑话！


    沈氏促成这门亲事，不就是为了恶心他吗？他偏要做出一副与世子妃举案齐眉的和睦样子来！看沈氏自个儿恶心不恶心！


    况且，舒氏识趣，没给他添麻烦，至少目前来说，他没有什么不满意......


    正院中，沈嬷嬷急急将舒锦华当众表示的那番话一五一十跟沈王妃说了。


    沈王妃惊得手一抖，手中茶盏掉落在地碎成好几块，溅了一身的茶水。


    沈王妃却顾不得去换衣裳，而是恶狠狠的瞪着沈嬷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如果不是沈嬷嬷出主意，说是把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火上浇油，好勾起世子爷的怨恨之心。


    世子爷怨上了舒氏，舒氏孤立无援，惊怕伤心之下，自然便容易拉拢过来。


    到时候再利用舒氏，可以做的事儿那就多了。


    不想，这世子爷的怨恨之心有没有勾起来不知道，反倒勾起了舒氏那么一番要命的话！


    这事儿当年好不容易才让王爷相信是匪徒所为，好不容易才压下去了，绝对不能再掀起来！


    万一王爷真的命人彻查，谁知道会不会查到什么？


    虽说过了这么多年了，该扫的尾巴早已扫干净了，可是，万一呢？


    万一被王爷知道——甚至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只要被王爷疑心上了，那就是万劫不复啊！


    沈王妃越想越烦，恨恨喝斥：“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当真要叫你给害死了！”


    沈嬷嬷心里也郁闷极了，一句话也不敢辩解，耷拉着脑袋，心里叫苦不迭。


    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


    她怎么知道会这样？


    本来看到世子妃主仆几个这些天连门都不敢出，灰溜溜的躲在知微堂中，她还暗暗得意，以为计成呢，谁知道——


    谁知道世子妃会当众说那样的话啊！


    这、这真是要害死她了！


    “王妃息怒，这事儿过去这么久了，王爷即便要查也查不出什么的，再说了，王爷也未必会查呢......”


    “不管怎样，闹了这么一场，世子爷心里必定对世子妃会有所不满，也算、也算是有点儿用处了......”


    沈王妃冷哼，瞪着她道：“行了行了，本妃也知道你是一片好心，没怪你！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知道了吗？”


    第61章 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沈嬷嬷暗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王妃放心，老奴必定盯着府中上下，谁若是再敢嚼舌根，老奴定不轻饶！”


    说的仿佛这“嚼舌根”不是她起的头似的。


    这自打嘴巴到底痛不痛，也顾不上了。


    沈王妃长长出一口气，沉声道：“王爷那里，我会跟我爹和大哥说一声，无论如何也得劝住王爷，绝对不叫再查这事儿。即便真的要查，也得让沈家来查......”


    沈嬷嬷连连点头，不敢再吱声，生怕这把火又烧到自己头上。


    王府大管家林初是平山王的心腹，他父亲在世的时候是老王爷的心腹，林家对王府忠心耿耿。


    谁当家，他们便忠于谁。


    林家凭此立足。


    便是沈王妃，也不敢轻易得罪。


    林初听了薛安禀报，心里暗叹，转过头去却是没有半点儿打折的一五一十全都禀报了平山王。


    世子妃转达王爷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隐瞒的。王爷如何反应，那是王爷的事儿。


    平山王的脸色“唰”的就黑了，大骂：“岂有此理！”


    当年其实他也隐隐有这种猜测，觉得楚羲和兄妹俩遭遇匪徒这事儿不简单，原本是想要彻查的，后来——


    后来是因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已经过去多年，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后来的确是没查。


    没想到今日，竟会又闹出如此风波。


    平山王忍不住动了心思，想要再查一查。甚至有些懊恼，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查呢？


    这么想着，心里没来由对楚羲和以及枉死的女儿生出些愧疚来。


    不过眼下，他怒气冲冲先去了沈王妃那里。


    沈王妃被他劈头盖脸一通埋怨。


    “当年那件事，错不全在舒家，更不在世子妃。且如今世子妃过门，你也见着了，那是多好、多孝顺一孩子，怎么忍心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底下奴才们都说成什么样了，竟还敢当面顶撞世子妃，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你是怎么管事儿的！”


    沈王妃眼眶顿时便湿润了，偏身扭头往边上去，抬起帕子飞快擦拭了一下眼睛。


    “王爷说的是，都怪妾身。这事儿，妾身一定会给世子妃一个交代......”


    沈王妃打落牙齿和血吞。


    当初为了促成这门亲事儿，她在王爷面前夸舒锦华夸得成一朵花，把这门亲事夸成再好不过的天赐良缘、天作之合，这会儿是说什么也不能吐槽舒锦华的。


    沈王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沈嬷嬷赶紧跪了下去，“王爷，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见王妃最近因为小公子的事儿操碎了心，便、便不忍拿旁事扰她，老奴本想着、本想着不过是几句谣言罢了，一阵风似的很快就会散了，谁知道、谁知道——”


    “都怪老奴！都怪老奴！请王爷责罚！”


    沈王妃立刻痛心道：“嬷嬷，你可真是胡涂！这样大的事儿你怎能瞒着我？世子妃受了委屈，我心里如何过得去？这内宅之事还劳烦王爷操心，要我这个王妃何用！”


    第62章 这馊主意


    沈嬷嬷更是连连请罪。


    沈王妃亦愧疚自责不已。


    主仆俩这么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平山王便有点儿晕了。


    先前来时那一腔涨的满满的怒气不知不觉间也瘪下去小半。


    他就说呢，王妃一向来贤慧温柔，处事周到细致，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况且，她是非常喜欢世子妃、非常赞同这门亲事，当初还劝说他当初的事儿不能全怪舒家呢......


    又怎么可能会任由这等流言四起呢？


    都怪这下头的奴才可恶！


    可是......沈嬷嬷也不能说全错，也是为了王妃着想啊！真说起来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只能说，这事儿实在是太巧合了。


    因为方才自个儿满心里怪罪王妃、结果发现王妃是冤枉的，平山王反倒有些过意不去起来。


    他叹了口气：“以后都上心些，世子妃那么好的孩子，又是千里迢迢来此，断不可叫她委屈了。”


    沈王妃听着这话恨得牙根痒痒，但自己挖的坑，自己被埋在里头也只能认了。


    她只得陪笑点头，柔声道：“王爷说的是，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等事，妾身听了之后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呢！妾身再从库房里拿些好东西去赏她、回头再好好安慰安慰她吧。世子妃是个贤慧的，想来定然不会心怀怨恨的。”


    到底不怎么甘心，沈王妃还是有意无意的上了半拉眼药。


    平山王先是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前两日不才拿了东西赏她吗？我看，这会儿也不必再赏了。这样吧，如今世子妃过门了，你也有个帮手了，就把府中事务分派两三样给她管着，让她也学一学如何管家吧！”


    平山王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思路非常正确，颇为自得的笑了起来：“她管了家，长了威严，底下奴才们看见，才不敢轻视造次，这才是长久之道，比赏赐东西要强多了！你看本王这主意如何？”


    如何？


    这馊主意......


    沈王妃一口老血差点没给喷出来！


    她努力令自己脸上笑容端庄温柔，点了点头：“王爷这话对极了，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