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悄然排除在圈子之外的感觉，让沈自真心口微微发紧。


    他忍不住偏头看向身侧的徐温玉。


    徐温玉神色温润，步履从容，遇见熟人时不疾不徐地寒暄几句，或者有人朝着他行礼寒暄，他也能够从容的面对，不显张扬，却自有分寸。


    几句话之间，便能让对方露出笑意，既不显亲近过头，也不让人觉得疏离。


    沈自真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朝堂了，自己好像已经格格不入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温玉，如今……京中局势，可还安稳？”


    “表面上，自然是安稳的。”这波诡云谲的朝堂，曾几何时安稳过了？不过是表面和平罢了，不然赵泽初就不会那么的累了。


    沈自真心头一跳，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见前方有官员回头望来，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方才自己会觉得不自在， 不是官袍不合身，而是说话的地方，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外派久了，倒像是第一次上朝，有点不习惯了。”沈自真自嘲的笑了笑。


    “舅舅，慢慢便会习惯，朝堂虽变，人心却未必全变，只是需要看得更清楚些罢了，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和父亲也在啊。”徐温玉明白，像他舅舅这样外派好多年的官员。


    回来以后会不适应，毕竟，在怎么说，也是脱离了朝堂很长时间了。


    官场这地方，复杂的很，有时候，官员变换的也是挺快的。


    沈自真心中微震，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外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了。


    文官列队时，沈自真下意识往左前方看了一眼。


    那里原本该站着的是礼部侍郎周延年。


    当年他外放之前，周延年不过是个五品的给事中，每逢朝会总要往他身边凑，言语间一口一个沈兄，请教不休。


    可如今，那位置却换成了一个陌生面孔，官服簇新，神情矜持。


    沈自真微微一怔，随即顺着队列往前看去，才在更靠前的位置，瞧见了周延年的背影。


    那人站得笔直，已然靠近殿前。


    官阶，竟比他还高了很多了。


    沈自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正要移开视线，却见周延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短暂相触。


    周延年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极其得体的笑容，点了点头，便迅速转了回去，既不多看一眼，也不曾开口寒暄。


    那笑意周全，却疏离得恰到好处。


    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同朝共事的情分。


    沈自真喉头微微一紧，刚想开口唤一声周兄，话却卡在了舌尖上，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往另一侧看去，他又瞧见了熟人。


    那人曾在他外放前拍着他的肩，说过一句“自真安心去，京中有我”，可此刻那人正低头同旁人说话，神色专注，连余光都未曾扫向他这边，当做不认识一样的。


    仿佛完全没看见他。


    沈自真终于收回了视线，指尖在袖中轻轻收紧。


    五年而已。


    人还在，位置还在，可站位变了，眼神也变了。


    他忽然明白，这朝堂之上，真正让人不安的，从来不是明刀明枪，而是这种无声的、被重新划分的界线。


    徐温玉不知道他的舅舅心里会想这么多。


    他和他舅舅不在同一个位置，所以无法关注到。


    昨天晚上，沈自真就听说了上朝不用再站着了，可以坐着了，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赵泽初随后看向了徐温玉，徐温玉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赵泽初的心情立马就好了，这早朝，也不是那么的无聊了。


    “沈自真沈爱卿何在？”赵泽初喊了一声。


    沈自真听到皇上喊他，立马走到了中央：“微臣沈自真，叩见皇上。”


    “沈爱卿，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微臣惶恐，这是微臣的职责！”


    “嗯，沈爱卿，你胜任期间，民生安稳，无过无错，现在，任命你为督查院左副御史。”


    “微臣谢主隆恩，微臣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的。”沈自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升到这个位置。


    他本来从四平而已，现在成了正三品了。


    已经是超出他意料的官职了。


    而刚刚看不起他的那几个人，脸很烫，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四品而已，现在沈自真直接就高于他们了。


    徐温玉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位置，还可以，最起码，适合自己的舅舅，想必赵泽初也是考虑过的。


    【哇，舅舅这个职位可以呀，俸禄高，事情少，是一个好位置呢。】小官说道。


    【嗯，还可以，刚刚看不起我舅舅的那几个人，怕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吧？呵，这官场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这种捧高踩低的人。】


    【那没办法，自古以来，权力中心不就是这样的嘛？你看玉帝每次朝会的时候，都头疼的不行，更别说是人间了。】


    【我明白的，只是早上看着我舅舅孤零零的样子，心里不舒服罢了！】


    【小珠子，没事哒没事哒，皇上站在你这边哒！】


    徐温玉没有继续说话了，要是赵泽初不站在他的这边，他就不搭理他了。


    而其他的大臣不明所以，什么叫做皇上站在你这边？不过随后想到徐温玉和三小只的身份，又释然了。


    也是，要不是他们太特殊了，皇帝根本就不会站在他们的身边。


    而沈自真听到徐温玉他们的心声，吓得不行，这温玉平时在朝堂上也这样的吗？


    皇上、皇上真的不会怪罪他吗？


    “皇上，明天，各国的使者就会到来，不知道派哪位大臣去迎接？”左丞相问道。


    去年，是平王赵泽云去迎接的，还有左丞相等人。


    今年的还没有定下来呢。


    “众爱卿，你们觉得谁去合适？”赵泽初问到。


    【谁去都不要喊我去，我可不想去吹冷风。】徐温玉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怕到时候把他推出去，毕竟，现在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但是迎接使者听着好像很有面子一样，但是说实话，要吹着冷风，还要站很长时间，很磨人的。


    赵泽初也不想让徐温玉去。


    他的小珠子长得这么的勾人，万一被人看上了怎么办？虽然他不会放手，徐温玉也不一定会喜欢上别人，但是这种事情谁说的清楚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最主要，他不想他的小珠子受冻，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已经很冷了。


    【放心吧，小珠子，要是皇帝敢让你去迎接，我晚上进入他的梦里吓他去，要是谁敢谏言你去，我就把他的祖宗喊上来教训他。】


    【就是，官职上来说，左右丞相最适合了，要是身份上来说，虽然小珠子你侯爷的身份也不错，但是还有几个王爷呢，怎么样都是轮不到你的。】


    【就是的，那些使者有的还会甩脸子的，特别看到小珠子你这样好欺负的样子，搞不好会给你下马威的，到时候，丢脸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整个大雍。】


    【是哒是哒，到时候看你不爽的大臣们，还会因此弹劾你的。】


    【你们说的对，我太年轻了，不合适，应该不会让我去的。】徐温玉不想惹来麻烦。


    本来有人早就打算让徐温玉去的，结果这样一分析，还是算了吧！


    要是这个小纨绔受到了委屈，那他们的祖宗就要受委屈了，他们不想做不孝的子孙。


    第112章 羞羞脸


    “皇上，微臣觉得，让安王去最合适了。”杨丞相站出来说道。


    “好，那就由安完带领，由你右相辅助，也算是够给他们面子了。”皇上的话音落下，没有人反对什么。


    毕竟，去年是左丞相，今年右相，没人说什么。


    至于徐国公，已经负责安全防守了，肯定是没时间的。


    徐温玉又偷偷的抬起头，瞄了赵泽初一眼，赵泽初立马就察觉了，然后对着他再次笑了笑。


    徐温玉的脸都红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一种窃喜的心情。


    【咦，没眼看了，没眼看了呀！】三小只同时发出了声音。


    【滚！！！】徐温玉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羞羞脸，羞羞脸，你脸红了。】三小只说完，跑去赵泽初龙椅上，吸收灵气了，然后开始昏昏欲睡。


    一众大臣不明所以，什么羞羞脸？他们在说什么？


    赵泽初则是眼里都含着微笑了，心情异常的好。


    散朝之后，徐温玉并未回府，而是转身去了礼部所在的值房。


    万寿节的准备工作，所有的官员都要忙活起来，除了固定的那些官员需要做特定的事情以外，剩下的官员都是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