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往外走,并没有注意到,一个从二楼下来的身影。
柳榴榴走到茶桌旁边坐下。
“师叔。”龙安平——不,应当是假装成龙安平的楚唯一说道,“这两日大家人心惶惶,邓杰也不见了踪影,还有那个开车的司机……”
楚唯一心中思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抓不住线索,“昨天村里面死了许多老人。”
楚唯一已经联系相关人员,但怕打草惊蛇,他们也不敢大批量进山,只能混在游客的队伍中,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南门村周围。
楚唯一不明白,柳榴榴为什么那么执着想要举行祭祀仪式,在他看来,现在将一切按压在未开始的状态是最好的。
柳榴榴目光看向充满了迷雾的院落。
弥漫的雾气逐渐散去,似乎有冰冷的阳光穿透重重雾气投射而下,隐藏在雾气中的村落,也逐渐展露出自己苍老的本来面容。
“走吧,我们去看看祭祀的到底是什么。”
青石板被岁月磨的发亮,缝隙中镶嵌着暗绿色的苔藓,一脚踩下去,就像是踩碎了一个世纪的光阴。
从厚重大门走进来,绕过长长的连廊,走入一个四面都是灰扑扑老房子的中间,房子的屋檐翘起,像是挂着人脖子的上吊绳。
天井的中央生长着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年迈的枝丫上挂着窸窣的两片叶子,树干上爬满了深褐色的裂纹,就如同南门村几位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
从这被遮的密不透风的天井处向上看去,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云慢吞吞的飘动,怎么也逃不出这四方的边界。
不用那浓重的雾气弥漫,只是在这里,就能够感觉到被牢笼关押的压抑。
龙玉梳走在前面,引着众人走向祠堂的后院。
一走进后院,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他们仿佛是进入了冰窖。
这里明明是后院,明明是走过了天井,可是这里却像是更逼仄了。
走进后院,正面就有一个木头堆砌成的篝火,此时已经点燃了火焰,站在篝火的周围,也不见多少的暖和。
后院的四周站着或者坐着四个人,他们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眼神灼热的看着篝火后面的棺材。
那棺材是纯黑色的,漆黑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是一种浸润了年月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光芒。
它明明是带着死亡的象征,如今却仿佛带着不一样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龙玉梳觉得奇怪。
祭祀的流程中,什么时候多了一口棺材?
她忽然想到毕冠林和张宇所说的话,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怎么可能!
她快速摇头,将这种大不敬的想法从大脑中离开。
这绝对不可能,他们只是想要守护村庄的传统而已,怎么可能的会举行邪教仪式。
她垂下眸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云锦,她的凤冠斜斜的坠在鬓边,褐色的珍珠,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身子,发出稀碎又沉闷的声音。
她的脸白的像是死人,就连眼窝也比平时上的妆容更青灰。
她的模样,就像是从那口棺材里面爬出来的一样。
她一步一步的朝着篝火的面前走去,沉闷的脚步声,让四周的男人们充满了诡异的兴奋感。
楚唯一站在大门前,和龙志为两人一人一边,就像是在阻止人逃走一样。
他注意到,左面右面各自站着两个南门村的老人,大门这边站着他和龙志为,而正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他眯着眼睛,觉得对面也应该站着人才对。
他隐晦的转过头,想要寻找柳榴榴的身影。
在明面上,柳榴榴已经开车离开,自然不能大喇喇的出现在这里。
可惜他找了一会,并没有找到柳榴榴在哪里。
毕冠林和张宇一左一右拉着吕亭的手。
毕冠林声音紧张,张宇更觉得肚子坠痛,“你快去阻止你女朋友,我早就告诉你,这里很不对劲,她马上就要被活埋了。”
吕亭也觉得今天的场景很不对劲。
他见过龙玉梳准备的祭祀时候的扮相,那时候衣服是大红色的,有暗色的纹路,更显得华贵一些,而不像是现在这样,仿佛是被血色染红了一样,留下干涸的血污。
他忍着内心的焦躁不安,说道:“就算是他们想要做什么,我们到时候再阻止就是了……你们要尊重他们的习俗。”
习俗?
张宇觉得肚子更疼了,就像是快要临盆了一样的感觉。
这肯定是不对的。
龙玉梳站在冰冷的篝火面前跳起舞蹈来。
她抬起手,水袖曳出一道暗红的弧度,像是拖拽未干的血痕,转身的时候,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苔藓,簌簌作响,就像是她身上的骨头和血肉在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脸更加的白了,那种白色并不像是化妆留下的白粉,而像是从血肉里面透露出来的白。
她的衣袖更加的重了,在多次转身甩开的时候,都带着黏着的液体……
围观的人还未察觉出来那些液体到底是什么,但龙玉梳的动作就开始变化了。
她的动作不再流畅,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像是关节被硬生生的弯折了,她的脚步也失去了章法,一步一顿,像是脚踝上被拴上了沉重的枷锁。
四周的南门村的男人们,他们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的减少,龙玉梳跳动起来的舞蹈,带着返老还童的力量,竟然让这些人变得年轻起来。
吕亭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一道水袖摇曳,沾染的粘稠液体甩到吕亭的脸上,他伸手去摸,带着温热的血红色在他的手指之间被磨开。
“是血!”他大声说道。
毕冠林和张宇吓得两腿发软,特别是张宇,捂着肚子坐下来,“肚子,好疼!”
吕亭想要上前去,他要让龙玉梳停止这场怪异的祭祀活动,他才上前,就被龙志为阻拦住。
“叔叔,这不对劲,你快带我去救玉梳!”他感觉到胳膊被钳子一样的手紧紧捏着,捏的他疼得惊呼,也不见龙志为放手。
龙志为看向一边,他虽然抓着吕亭,但是目光却紧紧的锁在龙安平的脸上。
此时,龙志为的脸已经变得很是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个三十多岁的人一样,另外那四人也是一样,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只有龙安平,他依旧是那个苍老的模样……
龙志平察觉出来不对劲,正要对楚唯一做出攻击,楚唯一快速后退,躲开这致命一击。
他解除伪装,露出那年轻的本来面目,已经长长了的头发在跳动中飘扬。
龙志为嘴角抽搐,“竟然是你。”
他看向院子中的其他四人,露出一抹冷笑,“果然不能小瞧你们,那个姓柳的,怕也没有离开村子吧。”
他摇头看向四面,没有看到柳榴榴的身影,“就算你们早有察觉又能怎么样,祭祀仪式已经成功,现在,你们想要阻拦也不能行了。”
他冷笑一声,甩开吕亭。
“快点让她到棺材里面去。”
吕亭大声喊了一句不要,他抓住龙志为的衣袖,试图让龙志为回想起自己是个慈爱的父亲,“你是她爸爸啊,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吕亭的话并没有让龙志为有丝毫的心软,他一脚踹开吕亭,“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拉扯我。”
他的命令一下,其他四个人七手八脚的,上前,拽着已经僵硬的龙玉梳到棺材里。
龙志为冷笑:“你们这群蝼蚁真的很是幸运,你们今天能够看到神的诞生!”
他张开手,激昂的说道。
楚唯一手中的铜钱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不过是一群偷取龙脉的小人,竟然还妄想成神……”
“龙脉?”龙志为回过头,挑衅的抬高了眉毛,“我们就是龙,什么龙脉,那不过是有助于我们成神的工具。”
“好多人……”毕冠林大叫起来,他感觉到太冷了,冷的像是被置入到了冰库中。
他已经没有精神再去看顾张宇,他紧紧搂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呻吟。
他听到有动物蹄子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他茫然的抬起头,看到那些长的像是牛,但长着四只角,发出沉闷的鸟叫声音。
他知道,那是会吃人的怪物。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张宇的肚子越来越大,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肚子里面开始打架,就像是一群闹腾的孩子,不管不顾的互相攀扯。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不,那都是女鬼,她们的脸色都是苍白的,穿着类型不一样的喜袍,朝着院子中央走过来。
她们挪动的步子,就像是龙玉梳一样的僵硬,一点一点的挪动过去。
南门村的几个人架着龙玉梳往棺材的方向走过去,厚重的打开棺材的声音,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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