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榴榴抬起脚，用脚尖踢了一下小蝌蚪。


    “去，找你妈妈去。”


    “妈妈？”


    小蝌蚪疑惑的回头，小小的脑袋里面，不明白柳榴榴是什么意思，但是它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


    就像是……就像是妈妈留下的味道。


    它欢快的瞪大了眼睛，那双并没有发育好，如今还睁不开的眼睛。


    它活动了那双并没有肌肉的手脚，就像是它出生那一刻一样，混合着羊水，但又不一样，此时它的手脚表面，都是腐烂的皮肉。


    它欢快的闭着眼睛看向孟海生。


    “妈妈！”


    孟海生忽然停下动作。


    他刚刚的愤懑，痛苦，瞬间消失不见。


    他好像想起来了，为什么要藏在那个地方。


    恐惧，恐惧，恐惧。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是他想要逃离的东西，他的记忆好像有了一个突破口。


    他快速后退。


    不，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逃走，必须逃走。


    柳榴榴都没想到小蝌蚪的出现，那么有用。


    小蝌蚪一边喊着妈妈，一边朝着孟海生的方向爬过去。


    它像是一个蜗牛一样，一边爬，一边在地上留下一片晶莹的颜色。


    那些粘液，组成了一条路。


    小蝌蚪：“妈妈，妈妈，妈妈！”


    孟海生：“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最终，孟海生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小蝌蚪趴在自己的身上。


    他抓住自己那个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挡在前面。


    此时，他不再思考，为什么自己不能够触碰。


    他现在，只想成为一个不被所有人记得的东西，所有人都忘记自己，所有人都无法触碰自己最好。


    他艰难的摆脱小蝌蚪。


    在场的所有人，在唯物主义和眼前情况的选择中徘徊。


    他们想要相信这么多年受到的教育，但更恐惧，眼前出现的状况。


    崔梦晨几乎是跳着，出现在柳榴榴的身边。


    地面上到处都是粘稠的痕迹，那是孟海生在逃走的时候，小蝌蚪追寻他的痕迹。


    地面上都是，几乎将整个地面和墙壁都给覆盖到了。


    崔梦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能看到。”


    崔梦晨看着柳榴榴，声音颤抖，他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到，“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肯定知道的。”


    柳榴榴用一种很是怪异的眼神看向崔梦晨，“你觉得，这时候询问这个，很重要么？”


    崔梦晨：“很重要！我要消灭他们。”


    柳榴榴发出一声赞叹，她看着崔梦晨的颤抖，他甚至在过来的时候，都要躲开所有的痕迹，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很浓重的恐惧。


    这样的他，竟然想要消灭小蝌蚪和孟海生。


    柳榴榴说：“为什么？”


    崔梦晨说：“我不能让你伤害聂秀，聂秀帮助我，她是一个好人，她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柳榴榴差点忘记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她轻笑，“所以，你愿意，用你的命，换聂秀活下去？”


    崔梦晨摇头，“我要我们都活下去，我凭什么死！”


    他语气中带着愤慨，“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都不会碰到这些鬼怪！”


    柳榴榴说：“即便没有这些鬼怪，聂秀还是要死。”


    崔梦晨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鬼怪如果不是柳榴榴的催化，并不会影响到他和聂秀。


    但是聂秀家里面的状态。


    总有一天，聂秀会死在家中。


    崔梦晨说：“我不管，我可以保护聂秀，就算是她的家人，我也一定可以保护她，我绝对不允许，你用我的性命威胁聂秀。”


    柳榴榴觉得崔梦晨的思路很有问题。


    从来不是她威胁聂秀，是聂秀主动想要帮助崔梦晨活下来。


    当然，此时柳榴榴并不想和崔梦晨讨论这件事情。


    她欣赏崔梦晨这种没有脑子的言论。


    孟海生终于发现，小蝌蚪似乎并不想伤害自己。


    它只是趴在自己的怀中，像是模拟在母亲身体中的状态。


    从它的腹部，甚至生长出来一条脐带，绕过小蝌蚪的身体，插入到孟海生的腹部。


    因为两者都是灵体的状态，所以孟海生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小蝌蚪的身体连接在了一起。


    一些记忆，也就缓慢的浮现了出来。


    孟海生是一个风流的男人。


    他帅气，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总是闪耀着令人心动的光芒，就连身上出现的汗水，都晶莹剔透，像是水晶。


    他总是用矿泉水，在运动之后，从头顶上倒出，本就薄的衣服，就会贴在肌肉上，显露出肌肉的痕迹。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对虎牙，这样的反差，会让人自然忽略掉，他其实是一名体育老师，而不是学校里面的学生。


    他又很温柔，对待所有学生，都带着温柔的笑意，即便是被占用了课程，也只是有些羞涩的笑笑。


    这样的他，被无数的学生追捧。


    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他们都喜欢跟他一起。


    前面说到，他很风流。


    即便是作为老师的身份，面对学生的情书，他也从来不主动，不拒绝。


    因此，有很多学生为了他争风吃醋。


    甚至，他很多名女同学之间，存在着□□关系。


    可惜的是。


    孟海生愤怒。


    他明明都带套的，可是那个女学生，却怀孕了。


    他后来知道，那女学生想要用孩子捆绑住他。


    因为他太耀眼了。


    孟海生愤怒的站在女学生的面前：“我不可能和你结婚的，我们俩差别太大了。”


    “什么差别，我不在意，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够了，我给你钱，你把孩子打掉，我们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孟海生深情的看着女学生，“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我爱你，我想要成为你的妻子，我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你是爱我的。”


    孟海生有些不耐烦了。


    他喜欢的是懂事的，听话的女人，而不是一个用怀孕威胁自己，试图让自己放弃整个森林的女人。


    “够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你的老师，我们之间，只有师生的情分。”


    “可是……”女学生想要说，师生会睡在一起么？但是她的话还没有开口，就被孟海生打断了。


    “你想一下，我什么时候承诺你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给你未来了？你够了，如果你再胡搅蛮缠的话，堕胎的钱，我也不会给你的。”


    孟海生想得清楚。


    这个女学生只是一时间想错了。


    等到她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感受到自己和其他学生不一样，甚至于，等到她对自己的爱意减少，她就会清醒，就会知道应该做什么。


    她应该打掉孩子，先学习。


    孟海生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老师，已经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


    但事实是。


    那个女学生早产了。


    她比孟海生想的，要坚强很多。


    六个月的孩子，还没有发育完全，就被她生在了厕所里面最后一个隔间。


    那个孩子，一落地，便掉到了厕所里面，混合着秽物，就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死了。


    那个孩子的嘴巴还能够张开，但是淹没它的秽物，让它学会了出生的第一个字。


    妈！


    妈妈！


    妈妈？


    小东西死后的怨念，成为了一团，挪动着身体的怪物。


    而那个女学生，也因为失去爱人，失去孩子，丧失了对生命的激情，她从楼顶上跳下去。


    嘭的一声。


    那个沉没在秽物中的小东西，就是小蝌蚪。


    它在厕所里面，听到许多人想念家，想念妈妈。


    它也听到，那些妈妈，那么在意自己的孩子。


    于是，它也想，我的妈妈，也这么思念我吧。


    到底是妈妈找它，还是它找妈妈呢？


    不重要了，现在，它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妈妈。


    “妈妈——”小蝌蚪高兴的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手脚，就像是在子宫里面一样，欢快的吐出泡泡。


    孟海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逐渐的流逝。


    不，他早就已经死了……


    不对，不对，他还活着。


    在那个恶心的东西找到自己之前，自己藏了起来，藏在……


    已经回来了，原来，他是为了藏起来，才被锁在了桥底下。


    他伸出手，想要将小蝌蚪从怀里面抽出去，可是，那条细细的脐带，已经缠绕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