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沙溪看看他,据说他在行动组受过重伤,但他不打算说。
不等杨沙溪继续发问,他自顾自接着道:“然后去过研究室,因为我分化特殊,参与过一段时间实验。不过血检、精神检测什么的都和其他人没有区别,后来也不了了之。实验室不太好玩,进去要穿隔离服,我不喜欢,那东西穿上以后我都码不准距离,老是碰掉试管玻璃瓶什么的被骂。”
他洗碗,杨沙溪在旁边就手把任天真带来的苹果洗了。
“档案室也没什么玩的,而且塔里档案缺失的厉害,什么都没有。”
杨沙溪接话:“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陈东昱哈哈笑,“绿化队好玩,驾驶班也挺好玩的。他们之前分配了一辆皮卡给我,专门拉货,那个皮卡车厢是封闭的。有一次我给后勤队拉货,拉完了到了饭点,只能吃盒饭,又突然下大雨,我把后车厢打开,几个人一起蹲在里面吃盒饭!特别像搬砖的民工!”
陈东昱问什么答什么,不问也答,絮絮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情。
原本以为挑起别的话题就会掩去那些不知所措的慌乱,可在他的絮絮里,杨沙溪不知道的陈东昱却愈发鲜明起来。
刚吃饱了涮肉,又喝掉了一碗馄饨,可现在心悸、发颤,大脑出现问题了,产生一种莫名其妙地饥饿感觉。
一种强烈的渴望正在侵蚀心脏。
杨沙溪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感受自己这种令人难受的焦虑。
“你今天还好吗?”陈东昱突然问。
杨沙溪咬着苹果,努力抵消情绪饥饿,闻言道:“不好,累。”
陈东昱坐在他对面,也拿了一个苹果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充盈口腔,味道相当不错。他看着杨沙溪垂着脑袋,在沙发上没什么形象。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好像又没什么好失望的。
杨沙溪说他累,体贴的哨兵应该会立刻让他休息。
但肯定不会想在这里休息。
那他也不想这么体贴。陈东昱想。
第35章 向导干预
第二天下班,陈东昱上个厕所的工夫,杨沙溪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嗯?你去哪儿,不回家吗?”
杨沙溪人已经在门外了,“我找蒋重。”
陈东昱嘴撅老高去换衣服,换出来锁办公室门,看见任天真和罗德与两组还没交班完。
“我先走了!”小狗礼貌招呼。
任天真抬头见是他,奇道:“杨沙溪去干预不带你啊?”
罗德与签完字也站直了,发现居然是小狗一个人,“哈!哈!哈!馄饨什么时候给我吃一碗?!”
陈东昱:……
陈东昱:“什么干预?他去找蒋主任了。”
“找蒋重不是去干预吗?”任天真又想起来,“昨天不是他欲言又止的?”
陈东昱开始紧张。
任天真:……
罗德与嘲讽他,“你现在要是去干预,舒开会紧张不?”
任天真反怼:“你要是去干预,梁迪是不是就去蹦迪了?”
罗德与冷笑:“我看你是需要干预一下!”
任天真不理他,又看回陈东昱:“呐,干预对于向导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不要紧张。”
罗德与冷笑:“我记得杨组长和蒋主任是同期好友吧,关系一直挺好的,蒋主任一直没匹配是不是……啊?”
任天真骂他:“鸭子汤喝狗肚子里去了啊?!”
罗德与一愣,一拍脑门,“哎哟,忘了这茬了,我啥也没说啊,都是听小护士们八卦的!馄饨什么时候给我吃一碗?”
杨沙溪大咧咧坐在蒋重办公桌对面。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形象了。”蒋重无语。
杨沙溪懒得动,“这两天太累了,天天连轴转,谁吃得消。你挺精神的,昨晚上睡得挺好?”
蒋重给他看智能手环,“两秒入睡,三分钟进入深度睡眠,45分钟!”
“羡慕嫉妒恨!”
蒋重把手环收回来,“你是挺差的,哪有向导黑圆圈有你这么重的。”
杨沙溪也久违地翻自己的睡眠情况,鲜红刺目的68分,让他失去了往下翻看具体情况的勇气和动力。
“陈东昱呢?”
“回家了吧,我没让他过来。”
“自己向导正常干预不来了解一下吗?你看我就说你有问题。”
杨沙溪仰倒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只是临链,又没结合,他知不知道都一样。”
蒋重不赞同,“你怎么想的,到底?”
“你哪儿人,还倒装?”
蒋重:……
蒋重说:“说到点子上就开始七岔八岔!”
杨沙溪闭着眼睛。蒋重也不催他,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半晌,听见他说:“在池畏的精神场里,我干了件蠢事。”
蒋重抬头。
杨沙溪闭着眼:“用精神体去挡对方的攻击。”
他声音减弱,变得有气无力,试探地心虚地向老友扔出最核心症结。
“嗯。”蒋重认真听。
“简直降智。好久没这样了。”
蒋重声音很温和平稳,“正常,之前我们就说过,记忆只是会隐藏,并不会消失,总会被一些不经意的事件激活,然后再想起来。想起来不是坏事。”
“想起来以后,”杨沙溪声音愈发的轻,又缓,像梦呓。“就会难受。”
杨沙溪在前几年都还定期做干预,从他发现强制要求合作哨兵听他的开始,主动要求干预的次数就开始下降了。
蒋重认为杨沙溪找到了一种让他自己觉得安全的方法,哪怕是极限放大向导的掌控欲,对当时的他来说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至少这种“在我的精神领域内,发生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让杨沙溪不再心生惧怕。
但同时,蒋重也同样告诫杨沙溪,这是一种治标不治本的方法,没有人能掌控一切,哪怕在自己的图景内。
因为这句话,杨沙溪开始魔鬼训练自己的能力,开挂一样保持重症治疗成功率和哨兵投诉率。
他刚刚说他干了蠢事,在自己的精神场内发生了让他觉得无法控制的事情,逼得他放弃思考,第一时间用精神体去应对攻击。
当年的告诫一语成谶,总有他掌控不了的东西,依然会激起他心底潜藏起来的害怕。
“要临链吗?”蒋重问。
杨沙溪不说话,半晌,从鼻腔里清浅“嗯”了一声。
他害怕,求救一样将这种情绪寄托在心理干预上。
蒋重从办公桌后走过来,看着依然躺倒在椅背上的闭着眼的人,有点心疼。伸出手,把他额前刘海轻轻拨了拨。
杨沙溪睁眼看见他的动作,皱起眉,“我坐起来,这姿势不太好。”
蒋重按住他,“你躺着觉得舒服就躺着吧。”
他俯下身子,和向导触额。
不像是临链,不只是触额,鼻息交融,唇齿相近,快要亲上了。
蒋重的雪鸮被驺虞一脚踹起飞,带起一阵雪粒,扇在脸上。
“靠太近了!”
“临链就这个距离啊大哥!”
“闻到你中午吃的大蒜,这距离算性骚扰了啊!”
“不要搞笑好吗?我千里迢迢来给你干预,你说我性骚扰!”
蒋重抬头,杨沙溪图景里大雪纷飞,雪鸮在其间都快隐形了。
“不是为了配合我搞成这样吧?”他问。
杨沙溪翻白眼,“干预能不能专业一点,我要申请换人!”
陈东昱骑着电驴,电门拉到底,咬着牙在大街上狂奔。晚风吹在脸上都让他无知无觉,满脑子只有一上一下触额的两个人。
想到就生气!
如果!
如果躺在椅背上那个人不是杨沙溪,这是多美好浪漫的画面,符合他还没有向导的时候,一切对于哨向关系的憧憬。
暧昧缱绻。
多么亲密。
但,一旦那个向导是杨沙溪,他就是很生气!
好气啊!
气得心口疼,眼睛发红!
气得无名火直冲脑门,是他掐着手才没直接冲进去拉开那两个人!
气到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唤醒脑子,记起杨沙溪是去做心理干预的,才终于从僵硬中动摇。
气到最后所有的生气变成无边的委屈。
所有的委屈又在看到杨沙溪平静的表情时变成了他也说不上来的莫名其妙的胆怯。
为什么我要胆怯啊啊啊啊啊啊啊!!!
25码小电驴再度燃起滔天怒火,然后被一堆小汽车超车。
“为什么每次我来你都在,你这么闲的吗?”吴非无语地看着病房外面的陈东昱,没有得到回应。进去和老爷子问好又聊了一会儿再出来,他还是这个造型。
“怎么跟魂丢了一样?”吴非问跟着出来的韩亮,韩亮摇摇头,“一来就风风火火冲进去看爷爷,看完了就出来在这儿坐着发呆,也不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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