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昱落后半步，看着向导的背影发愣。


    杨沙溪回头，“走啊。”


    陈东昱赶两步又和他并肩，但时不时看他。


    杨沙溪说：“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离开一个熟悉的地方？”


    陈东昱不知道这问题所指，也就无从回答。


    “我那天问了姜院长，你好像从小就在中央塔，但上次说可以去西战区，你也没有表现得很惊喜很兴奋。”


    陈东昱看着他，脸上露出了茫然。


    杨沙溪开始有点见不得这种表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是承诺，“有机会带你去北塔找程妈妈玩。”


    到了公寓，杨沙溪拿钥匙开门，陈东昱站在他旁边没动，等门打开了，才突然问：“我今天还能睡你的沙发吗？”


    杨沙溪洗完澡去冰箱找喝的，又翻了一罐哨兵能喝的拿出来放在桌上回温。


    陈东昱被他赶去洗澡，自己则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软饮，一边冷静思考。


    陈东昱是一个情绪上很敏感的人，对他人的好恶尤为敏锐，会加以评判并给予反馈。


    任天真天天骂他训他，他不讨厌，何文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他也不讨厌。


    喻南星对他的关注和照顾不能引起他的注意，说明这种关注本身其实不带有感情。


    但他对喻南星的评价又很客观，甚至是褒义的，即便觉得烦，依然给出正向的评语。


    杨沙溪喝了一口饮料，原本以为喻南星和施吴山、甚至张逸凡有关联关系，担心他对陈东昱是有目的示好，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总不能说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吧？杨沙溪想，说不通。


    都想不通，就只剩下一种答案，示好陈东昱能给他带来什么。


    通讯器响起来，杨沙溪拿来一看，是蒋重。


    “我快憋死了！”蒋重吼。


    杨沙溪莫名其妙，“那就去上厕所啊。”


    “我特么忙一天中午到重症找你说你去科技部下午找你又去行动队我跑行动队就剩个何文龙在那儿唉声叹气欲言又止的我特么！”蒋重一口气喊，“你一天天的不在重症满世界跑什么东西啊！我憋不住了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杨沙溪：“……”


    蒋重：“……呼哧呼哧……”


    杨沙溪：“……你喘得好像一条狗。”


    蒋重：“……”


    蒋重：“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大爷的杨沙溪！老子担心死你，你说我是狗！？？？”


    杨沙溪：“担心我什么？”


    蒋重：“陈东昱呢？”


    杨沙溪：“在洗澡。”


    蒋重：“……”


    蒋重：“卧槽！”


    蒋重：“卧槽！！！你们同居了！！！”


    蒋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杨沙溪把通讯器拿到三十米开外。


    陈东昱从浴室出来，呼啦拉开推拉门，刺耳的声音透过耳机传给破防的蒋重。


    蒋重：“……”


    陈东昱：“？蒋主任的电话吗，怎么叫这么惨啊？”


    蒋重：“……挂了，拜。”


    杨沙溪听着耳机里的“嘟嘟”声，莫名其妙。


    陈东昱：“？”


    杨沙溪：“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快憋死了要跟我说。”


    陈东昱擦头发的毛巾掉在了地上，如遭雷劈，“他不会要跟你表白吧！”


    杨沙溪：“……”


    杨沙溪喝掉最后一口饮料，一个抛物线把罐子扔了，拍拍石化的陈东昱，“刷牙，睡觉，晚安。”


    杨沙溪回房间，看看时间，斟酌会儿还是给姜蓉发了个消息，问喻南星和陈东昱匹配的事情。


    姜蓉的消息几乎瞬间追过来，打开就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杨沙溪：“……”


    杨沙溪：【为什么院长不同意？】


    姜蓉：【不知道呀~我面膜笑裂了杨组长！】


    杨沙溪：【你觉得他怎么样？】


    姜蓉：【很负责任，小聪明也多，但是陈东昱不喜欢他啦，放心~！】


    杨沙溪：【……你怎么知道？】


    姜蓉写了一篇小作文发过来。


    杨沙溪看了个开头就回复，【王队最近忙吗？】


    姜蓉又发了一篇小作文。


    姜蓉：【之前字数限制了！！！】


    姜蓉：【师哥忙死了，天天往检察院跑，还不带我。】


    姜蓉：【小狗的爱是很纯洁很真诚的！你要好好守护啊杨组长！！！】


    杨沙溪：【好的，收到。晚安。】


    通讯器关了塞枕头底下。


    王理在办公室门口看到靠墙站着的杨沙溪，站得挺严肃的，“等很久吗？进来坐。”


    杨沙溪跟在他身后进了监察队办公室，好几个人在办公，最里面单独划了一个隔间。


    王理进门，杨沙溪坐在他对面椅子上，就见他按了按钮，隔间玻璃变成了毛玻璃，外面的声音也被隔绝开。


    “监察队高科技挺多啊。”杨沙溪打量着。


    王理笑，“你说得郑重其事，我得谨慎点，什么事？”


    “我前两天找了姜院长，”杨沙溪还在打量他办公室，隔间略简陋，东西都摆不下，柜子上到处都是卷宗，一摞一摞的，但又怪整齐，“问了陈东昱的事情。”


    王理说：“哦？”


    杨沙溪目光看向他，“看来你也知道很多。”


    王理笑：“还在纠结百分百匹配？”


    杨沙溪说：“在纠结黑暗哨兵。”


    他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看向王理，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点蛛丝马迹。


    王理却十分自然，“听谁说的？”


    “不是你说出去的吗。”


    “嗯，我只告诉了两个人，不过没关系，不追究责任。”王理笑。


    杨沙溪很奇怪，“你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


    “黑暗哨兵的定义，说出去动摇军心。”


    王理始终保持微笑，“还行，基本达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杨沙溪看着他，脑子飞速转动，回忆与何文龙的对话，又蓦地想到快憋死的蒋重。


    “我来这儿，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问。


    王理笑着点头又摇头，“一部分吧。你既然找过老师，应该心里有数了，怎么还会问这个问题？”


    杨沙溪看着他，王理这个人，真的是！他提前知道陈东昱的事情，透露给蒋重和何文龙，怕自己和陈东昱承受不住好及时干预吗？


    “王队你有点可怕。”杨沙溪忍不住抖了抖。


    王理笑，“我就当是夸我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庭审流程。”


    王理往外看了看，“姜蓉不在。”


    杨沙溪无奈，“院长都同意我准备了，你别事事都猜，真的很可怕好吗。”


    王理大笑。


    第59章 布局（一）


    “陈东昱呢，不带他来？”王理问。


    “不用。”


    王理瞬间明白，“不建议你搞‘不告诉你是为你好’那一套，不然我也不会和蒋重、何文龙都透信。”


    “不是这个意思。”杨沙溪神色迟疑。


    “那是什么意思？”王理起身去那一堆卷宗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盒资料，“关心则乱，何况是你。”


    “何况是我？”


    王理“嗯”了一声，“不然为什么老师选中你。”王理往外拿材料，想想还是说道，“我很敬重老师，他的确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一些事情，但我还是觉得陈东昱的问题有别的方法可解。”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也不能说都不好吧。”


    “你不认同的是哪一部分？”杨沙溪问。


    王理一边对材料一边漫不经心道：“看顾和监管的方式。虽然有点冒犯，但你这一步，其实挺好的。”


    “你这个人，好胜心强烈。在优渥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都有自傲。你的家庭和睦，父母慈爱，所以你也有很强烈的责任心，同时心软。所有这一切，都是陈东昱缺失的。”


    杨沙溪捏着拳头，指节泛白。


    王理抽盒子，目光瞥见了，又道：“但是自傲的人容易受挫，站越高摔越重，难以缓过来，因此陷入对自己的怀疑，变得不信任人。而这种创伤，最适宜的关怀与陪伴，是陈东昱那样几近认死理的一根筋依赖。”


    王理找到了要用的东西，回到办公桌前，“不说那个了，喏。”


    杨沙溪沉默，他看着王理递过来的东西，上面是科技部的各种工作报告，里面全是技术词语，各种实验数据，对照图表什么的，没有明白王理的意思。


    “科技部其实一直在做哨兵向导相关的研究，”王理说：“在塔里，医药科技不分家，从向导血液中提取向导素就是一项重大突破。你说每半年抽血500cc，对向导的身体有害吗？”


    杨沙溪瞬间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