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沙溪坐在监察队办公室等王理，姜蓉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抱着一本书坐在他对面。


    杨沙溪一看书名，《养狗指南》。


    杨沙溪：“……”


    姜蓉看了一会儿，拿书挡着嘴，眼睛弯弯的从书页上方冒出来，“杨组长，你摸过小狗肚子吗？”


    “干什么？”


    姜蓉笑眯眯的，“这上面说，摸小狗肚子是告诉小狗，你爱他。”


    杨沙溪：“……”


    他摸过很多次了，但没人跟他说是这个意思。……而且精神体的狗不能算是真的狗吧。


    杨沙溪：“陈东昱是人。”


    姜蓉捂着嘴，“他的肚子你也摸过啦？”


    杨沙溪：“……借你摸摸？”


    “不了不了，消受不起消受不起。”姜蓉直摇头。


    杨沙溪：“你不爱他？你讨厌他？”


    “我没有啊不要乱讲！”


    杨沙溪：“书借我看看。”


    姜蓉直接塞给他，“送你了不客气！你看，摸肚子的那段在这里！”


    杨沙溪看了一眼，“你选择性阅读吗？旁边还写了摸肚子会被咬。”


    姜蓉眼睛亮晶晶的，“啊，你被咬了吗？”


    杨沙溪直摇头，懒得再车轱辘。


    王理正好推门进来，杨沙溪抬头就说：“监察队很擅长偷换概念啊。”


    “嗯？”王理看向姜蓉，姜蓉连忙起身陪着笑朝门口退，“我接待一下杨组长，聊养狗的事情，师哥你们忙，我走了。”


    王理放下手上的东西，“你天天往我这儿跑，陈东昱真不会问吗？”


    “他问了。”杨沙溪说。


    王理一边弄桌子一边看他。


    杨沙溪：“我说你找我谈话，问他要不要来，他不愿意。”


    王理：“……”


    杨沙溪：“给孩子搞心理阴影了啊监察队。”


    王理无语，“一天天的就胡说八道吧，迟早自己栽上头。”他坐下来，“喻南星去找了老师承认错误。”


    杨沙溪立刻坐直了身子，“不是他干的。”


    “嗯，前两天行动队去抓人，抓到了检测中心的人，顺藤摸瓜查了那个点的向导素来源。”王理说，“一部分是黑市售卖，一部分来自西街指导中心。”


    那是塔外的登记处，分化登记、精神疏导以及提取向导素。事情突然转到了基政部门。


    杨沙溪想起他和陈东昱去老街，海绵屋里总有些分化的小孩子没办法进行充分疏导，又领不到向导素，要靠抢名额。


    他把知道的情况和王理说了，后者“嗯”了一声，面色凝重，“几个事情都串联起来了，问题存在太久，得一样一样解决。”


    “先说喻南星这条线。外部的问题向导素集结起来后，他手下检测中心的人掩人耳目出具了假的检测报告。这些向导素全部用于战区供给，正常在发出之前会再次进行抽检，但基政部批了条子，加快办理，同时西战区也反复催促，喻南星给批了。”


    杨沙溪皱起了眉，那这已经不是药物检测中心的问题了，是基政和军部联合起来把药弄进去的？军部有施吴山可以说得通，基政为什么要趟这个浑水。


    “这你就不要管了，”王理说，“喻南星是标准的塔里人，他不得罪各方，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主动示好，有上面背书，他也就敢做。你现在能理解他为什么要申请和陈东昱匹配了吧？”


    不理解，这谁能理解？


    王理又道：“行动队那边报了马部长，现在安全部已经盯上了整个老街的向导素链条，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可以肯定老街有一股势力，形成了模式化的运作。他们打通了基政的口子，控制塔外向导素的流通，逼迫塔外哨兵和向导服从安排。”


    王理顿了顿，“除了用向导疏导和向导素敛财，还有开设赌场。”


    杨沙溪看着他。


    “但这只是他们浮在水面上的动作。马部长怀疑，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控制住哨兵和向导，再把他们送到普通人社会去，干那些普通人干不了的事。”


    “等等等等……”杨沙溪打断他，有点缓不过来，“这是主塔，白塔啊。”他不敢置信，“孙部长知道吗，谭部长知道吗？”


    王理看着他不说话。


    杨沙溪怔怔的。


    许久，王理说：“理想主义者不要被现实打趴下。不说这个，不让陈东昱出庭，准备的怎么样了？”


    杨沙溪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理了理脑子，才道：“提报申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庭。”


    “快了。”王理说，“行动队这次立功了，把时间整体提前，快的话下周就会有消息。张逸凡这次再关进去，就别想出来了。”


    杨沙溪想这世界真够可笑的，有人想着把哨兵向导弄去普通人社会去掌权敛财，有人则以身试险为哨兵向导去普通人社会谋一条出路。


    “堵不如疏，有没有种方式，能让哨兵有办法控制五感不那么容易过载，可以逐渐进入普通人社会？”


    王理认真道：“袁梦心这么多年，都在研究这个。”


    杨沙溪回到家，陈东昱不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有点累，直直地倒在床上。


    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王理说的话，塔与老街勾结，歪风邪气渗透塔外的基政窗口以及塔内的检测平台，有组织有预谋的接触退役哨兵向导，再侵入在编战区。


    他关注的庭审部分不过是涉及了陈东昱的部分，那是纯粹的理念斗争。但就像王理说的，太理想主义了，他想象中的塔也许只是空中楼阁。他奉行的重症救人，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的治外病而已。


    重症救不了向导和哨兵。


    房间里静悄悄的。


    可能因为陈东昱最近都住进他家里，睡在他的沙发上，屋子里有两个人在，随便也要说点话，弄出点动静。突然没有了，才会觉得安静的让人不自在。


    杨沙溪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独处的时候觉得不自在。


    他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睛，突然想念陈东昱随时随地见缝插针的抱抱。小狗入侵都毫无征兆，只是单纯地冲进来占据他的脑子，让他无闲暇再去为那些烦人的事情头疼。


    杨沙溪爬起来，找到姜蓉的书，干脆靠在沙发上看。


    《养狗指南》上说，要注意狗狗的饮食管理，提供营养均衡的食物，确保科学饲养。


    饭他是不会做的，要不就是吃食堂。好吧，不行，他做不到。


    狗狗需要适量的运动计划，以满足其生理需求。


    干什么，每天跑八百米吗？从公寓走到塔就已经耗尽他的体力了。


    狗狗像小朋友一样需要用正确的方式引导行为习惯，训练过程中需要保持耐心。


    嗯……


    狗狗的身体健康十分重要，要定期进行检查……


    ……等等，陈东昱又不是真的狗！


    他翻到书后面，发现尾页部分还有几个搞笑的漫画，叫《养狗劝退指南》。第一个就是“雪橇三傻”哈士奇，阿拉斯加和萨摩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沙溪看到了配图，从左到右是白茸茸的微笑天使傻白甜，憨笨可爱的玻璃心本心，以及翻着白眼的表情帝。


    都见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翻下一页，“你摸别的狗我就原地爆炸”，仔细一看，吉娃娃。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眼泪都出来了，突然听见门响，连忙反手把书塞进沙发缝里。


    陈东昱推门见他在沙发上，一个飞扑就过来了。


    “……等等等……压死了……咳咳咳……”


    陈东昱撑起身子，让出空间，怕真的压着他，却发现向导眼圈红红的，连忙摸着他的脸，“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杨沙溪肋骨差点断了，一抬头，陈东昱忧郁的小眼神正在头顶，就跟萨摩耶一毛一样。“哈哈哈哈哈哈……三，三傻……哈哈哈哈……”


    陈东昱：“？”


    第69章 退四步


    陈东昱虽然满脑袋问号，但还是第一次看到杨沙溪能毫无负担地笑成这样。


    杨沙溪总是懒洋洋的，笑也就是弯着眼睛抬起颧骨的样子，带着一种慵懒的笃定。


    但此刻大笑下的向导揉皱了一向整齐的衬衫，笑得血液涌动皮肤泛粉，笑得毫不在意形象，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等杨沙溪笑够了胸膛起伏不停喘气，抬眼看见陈东昱就撑在他的上方，噙着笑看着他。在他看过去时，俯身抱住他。


    这个拥抱很温暖，正逢时地安抚了杨沙溪刚刚升起的孤独与疲累，顺着心意他伸手摸了摸陈东昱的头，感觉空掉的电池又充满了，才拍了拍背，示意哨兵起来了。


    “你笑什么呢？”


    “你去哪儿了？”


    两个人一起发问，又一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