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沙溪不管不顾地沉进图景里，扑向草原里的那只猫，周围图景变化，渐渐又下起雪来。


    “不一样，”图景里传来一阵紧密的波动，瞬间解除了陈东昱因紧张害怕而起的僵硬，声音响起来，“我承认你可以疏导我，帮我从失控里醒过来，但不一样！”


    “帮？”冷艳如笑，“那是救命呀小狗，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没有你我一样可以醒过来！”


    “是吗？靠你自己还是靠那个不在意你情绪的向导呀~！”


    “他在意我！我不跟你说这些，你不懂。”


    “我不懂？哈哈哈哈哈！”笑声忽然尖锐又刺耳，“他可太想标记你了不是吗？不会标记就咬你一口，跟我区别在哪儿？向导想标记哨兵是本能，大家都一样的。”


    陈东昱抱紧小猫，揉到身体里的力度就这么直直传递给了向导。杨沙溪从那力度里察觉陈东昱的害怕和坚持，小猫让他有了说话的力量。


    杨沙溪闭着眼，控制自己不要抖，仔细听，找机会……


    各种声音都传进他的耳朵。


    孙达在质疑安全队的行为。


    马仕诚在批评老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安全队竟然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王为在问王理细节。


    几人又开始研究冷艳如的动机，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刚刚的喊话她也不回应，又说到了张逸凡的研究中为什么都没有关于向导的部分。


    袁梦心和蒋重在低声讨论他的精神力和图景波动曲线，又在讨论环境内的能量辐射增强，猜测冷艳如的向导等级。


    ……


    杨沙溪想和陈东昱说话，想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他不想和这些人在一起，只想到漆黑工厂里陈东昱的身边去，替他回答那些问题。


    “他爱我。”陈东昱说。


    所有说话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在这黑夜里形成了短暂的真空的一瞬。


    “爱？”冷艳如的声音在这空隙里愈发清晰，“你知道吗？陈东昱，我可是看着你长大了的，你跟我是一样的，一类人，我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爱的。爱？哈哈哈哈！你好天真呀！”


    第115章 吞噬


    “我知道你，你是一个S级哨兵和一个D级向导生出来的孩子，继承了父亲的强大，但因为母亲的低级基因，反而摘去了S级哨兵的暴戾。多好啊，优质的基因序列，优秀的遗传选择！”


    指挥车内众人面面相觑。


    袁梦心坐直了身体，“她为什么这么说话？”


    “……你怎么知道？”陈东昱不确定的声音传过来，“你才多大？怎么看着我长大？”


    冷艳如：“确切地说，我看着你的数据长大。”


    袁梦心怔愣一瞬，立刻怒火中烧，瞪视王理。


    王理看向她，轻轻摇摇头。


    冷艳如：“你的五感强度，情绪起伏，和向导的匹配程度，精神力的延展性、攻击性，你的操控能力，修复能力……你不知道你有多令人羡慕！”


    一瞬间，通讯器内外都如此安静。


    陈东昱：“你从哪儿看到的？我没有……科技部吗？”


    三位部长一起看向袁梦心，袁梦心指甲掐进手心，面色铁青。


    冷艳如：“塔的科技部只不过是一些人的政绩罢了。”


    一个小姑娘说这样的话，不伦不类。


    王为冷静道：“这不像她能说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方式能引导陈东昱提问？”


    他看向后座上的杨沙溪。


    向导苍白着脸，受药物影响平静下来，但手指不受控地痉挛，太阳穴贴着电极贴，像是被控制住的人偶。


    杨沙溪说不出话，蒋重说了句“好像不行”但又解释不了。


    袁梦心冷脸看着部长们，她受到了莫大侮辱，恨不能飞进厂房里揪住冷艳如，问她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谁指示她说这种话！知道什么，简直在放屁！混蛋！


    但是。


    袁梦心：“这个位置，远超过结合哨兵向导可以精神沟通的距离。他放在陈东昱图景内的凝塑体也不具备沟通的功能。”


    王理：“安全队调来了无人机，但被里面的哨兵击落了。”


    王为又问：“他戴耳机了吗？”


    杨沙溪迟钝两秒，缓缓地摇头。


    冷艳如还在说：“……我当然不止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其实不会运用自己的能力，杨沙溪就是塔安排来控制你的。”


    “他爱我的。你不明白，我也说不清楚。”陈东昱的声音很平稳。


    指挥车内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了杨沙溪。他歪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并没有对这个话做出任何反应。


    冷艳如笑得嘲讽：“小狗啊小狗，你知道吗？你爸爸妈妈也是数据。你可不是什么爱的结晶，你是对照组01号，塔里都是疯子。所以什么爱情，什么匹配度，什么命中注定，不过都是谎言，达到他们的目的罢了。”


    王理看了看袁梦心，余光瞄见三位部长都没什么反应。


    但杨沙溪忽然睁开眼，冲动地想去抓那个通讯器，被蒋重死死拦住。


    通讯器里很安静，陈东昱似乎没有给出让冷艳如满意的回答或是表情，她语气恶劣了许多，“怎么，不相信？”


    陈东昱：“如果没有百分百，谁会把杨沙溪送来给我？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向导，他爱我，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你不明白。我以前也不明白，但现在我知道了。我理解我父母，他们之间肯定也有其他的东西，不管什么让他们走到了一起，这是注定的相遇。”


    冷艳如：“……虚伪，简直恶心！你已经被洗脑了。你知不知道他在物化你，什么‘不许动’，我偏要动。你手上戴着什么？哈！监视和控制不是囚禁？”


    她声音甜如蜜，吐字却恶毒，“小狗，你知道吗？哨兵和向导短时间内反复临链，会让你产生强烈的彼此需要的错觉。你们在汽车旅馆的时候，他就这样绑住你。哎~可怜的，被欲望、被幻觉愚弄的小狗！”


    王理不得不开口，“她说话的逻辑性很强，条理清晰，再这样下去陈东昱会被带跑的。”


    “你不知道他有多爱我才会说这种话。”陈东昱说，“有人爱你吗？”


    王理：“……”


    通讯器里忽然传来一阵呼啸声，像是刮了飓风，掀翻一切。


    陈东昱闷哼。


    冷艳如的声音突然变大：“哦，他爱你？让我看看他是怎么爱你的？献上他的生命了吗？”


    “……”


    “你结合了？什么时候的事？”女声尖锐。


    杨沙溪猛地蜷缩起来。


    王理抓着对讲机，“何队，喊话要求派人进去换人质！”


    外面喇叭声响起，但紧接着通讯器里也传来声音。


    “结合？！哈哈哈！太可笑了陈东昱！怎么会有人愿意和你结合啊，你是个怪物！你的向导能安抚你吗？能满足你吗？你能让他安心吗？控制不住的哨兵，在自己的图景里乱窜，就应该吞了，吃了，哈哈哈哈哈……”


    “……呃……”


    “……哈哈哈！小狗，你以为S级是什么了不起的等级么？S级之上还有很多很多呢……”


    “……”


    “……结合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


    “……陈东昱！！！”


    杨沙溪感受着从哨兵那里传来的剧痛，冷艳如试图强行破开他的精神屏障，她的精神力异常充盈且磅礴，气吞万里之势直扑过来，威压巨大难以抵挡。


    陈东昱在反击，在疾行，又忽然停下，抱住了小猫。


    杨沙溪皱紧眉，他不在陈东昱身边，没办法给予更多的支撑，只能想办法竭力调动小猫为陈东昱提供精神力。但蒋重喂给他的药开始起作用，那种情绪被抽离的感觉又如潮水泛上来，缓缓淹没他。


    冷艳如：“抵抗我是没有用的。我最会的就是破掉别人的屏障。你不也是一样吗？”


    杨沙溪忽然觉得压力骤减。


    冷艳如：“对嘛，让我进来，不好吗？”


    他一把抓住蒋重，“他撤了我的精神屏障！”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通讯器那边也没了说话声，甚至能听见安全队的喇叭喊话，但没有人回应。


    过了很短时间，却又好像无比漫长，陈东昱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的精神体怎么不是蝴蝶？……也不是狮子鱼。这是什么？”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冷艳如又从暴怒中恢复，娇笑，“给你看看是什么！”


    “蝙蝠？”


    “是白翼吸血蝠！可爱吗？这是阴阳蝶~漂亮吗？狮子鱼你见过了，你还想看什么？”她的语气又变成了娇滴滴的样子，好像在开心地给陈东昱介绍自己的精神体，并希望他喜欢。


    “我想看什么都有？”


    “那要看我吃过没有呢，刚刚那个蜥蜴我就很不喜欢，太难看了。你的小狗呢，我喜欢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