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轮椅上，在廊柱的阴影里，看花车驶过，看妮露跳舞，看穹顶碎裂又重来。


    有时她会和阿言说几句话。说纳西妲，说世界树，说教令院地下那个正在成型的“神”


    有时她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和阿言一起看梦境碎掉。


    第一百六十八轮，穹顶碎裂之后没有重来。


    碎片没有飞回原位，而是往四面八方散去，被风吹进了那片暗金色的光脉之中。


    大巴扎彻底消失了。


    他们站在世界树的根脉上，脚下是温热的木质纹理，头顶是流淌着荧光的枝叶。


    轮椅空了，迪娜泽黛的身影在最后一轮碎裂时化成了光点，融进了树根之间。


    树下站着一个很小的身影——白发，绿色衣摆，赤足踩在根脉上，正仰头看着他们。


    派蒙喊出来了：“小吉祥草神！”


    纳西妲点了点头，说：“对，是我，这应该不是我们第一次见。”


    她的目光从空和派蒙身上移向阿言。


    “这次的梦做得比之前都长。”


    阿言嗯了一声。


    纳西妲转向空和派蒙：“花神诞祭是教令院和博士的装置。虚空终端收割梦境能量，输送到教令院地下，用来造神。”


    她顿了顿，看向阿言：“博士调你来须弥，不只是为了整理数据。他在研究你。你和散兵同源。他想知道你能承受多少禁忌知识。”


    阿言没说话。


    “他现在已经得出结论了。所以带你去看工坊，让你站在散兵面前，确认你们能感知到彼此。他要的不只是散兵。他要一个能在世界树深处自由行走的容器。是比比散兵更稳定的容器。”


    阿言摸了摸口袋，空的，梦里没有碎片。


    顿了顿，她问：“他现在在哪。”


    纳西妲似乎明白阿言口中的他是谁，直接说道：“教令院地下。造神工坊最深处。正机之神的躯壳已经完成，禁忌知识的灌输接近尾声。”


    阿言嗯了一声。


    纳西妲说花神诞祭的循环已经打破，接下来需要阻止教令院。


    空会需要帮手——


    又说出来几个没见过也没听过的人名，大概是须弥人。


    然后她对阿言说：“你知道要去哪里。”


    阿言说嗯。


    纳西妲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


    让她自己选。


    去见她想见的人。


    树根上的金色雾气缓缓流动。派蒙小声问：“现在去哪里。”


    “先回须弥城，”纳西妲说：“梦境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现实。”


    从世界树出来，须弥城的天已经亮了。


    街上的人比平时少，大巴扎的摊位还空着，穹顶下的石板地上没有花瓣。纳西妲说，花神诞祭的循环已经结束，被收割的梦境能量还留在虚空终端里。


    接下来要做两件事——切断终端与造神工坊的连接，阻止正机之神的激活。


    空应下了。


    纳西妲看向阿言：“造神工坊在地下最深处，防爆门需要多重权限才能打开。”


    阿言想了想，说：“博士带我走过一次。”


    升降梯在哪，防爆门在哪，仓储舱在哪，她当时都记住了。


    “但是钥石在博士手里。”阿言说。


    纳西妲沉默片刻，然后点头：“钥石的事我来解决。”


    阿言点头看向空：“我先进去，你们后面跟着我。”


    派蒙紧张地问：“怎么进去？”


    阿言想了想说：“门会让我进去的。”


    那次博士带她进工坊时故意让她在门前站着，她注意到防爆门的气压检测对她没有反应——这扇门能识别她的气息。


    博士要从她身上得到的数据，恰巧也能让她通行。


    须弥城教令院。


    艾尔海森在书记官办公室等着，赛诺从沙漠赶回来，带回了镀金旅团的情报。


    提纳里在道成林边缘拦住了几个试图潜入雨林的愚人众。


    空把纳西妲的情报分给他们，几个人在书记官的长桌前对了路线。


    艾尔海森在纸上画了一条通往地下区域的岔路，说他到时候他会从另一头切断供电<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赛诺则在正面牵制教令院的守卫。


    空和派蒙跟着阿言从地下走廊走，已经走过那条通道好几次。


    升降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梯间里只有呼吸声和缆绳低细的嗡鸣。


    一路上都没有人，不出意外的话，须弥的大部分民众都还在循环梦境里，包括这里的教令院跟愚人众的人员。


    派蒙紧紧跟在空肩膀后，空的表情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凝重 。


    通道入口还是上次的样子。


    阿言走到防爆门前，站了三秒，门内的气压锁扣自动弹开。


    门开了。


    再往里就是需要钥石的门了，刚走过去，门突然自动开了，阿言站着没动，空还以为有埋伏，瞬间警惕起来，随后纳西妲的声音才从他的终端里传了出来。


    “你们可以进去了，要快点。”


    阿言跟空走进去，派蒙一直藏在空身后。


    冷气涌出来，机油和电焊焦铁的气味混在一起。


    工坊里面和之前一样——穹顶桁架的钢索还在，六条巨型手臂悬在半空中，躯干正中的空腔还在缓慢旋转，禁忌知识在透明导管中一明一暗地流过，仓储舱的卡槽里还搁着她亲手贴标签的罐子。


    座舱正在缓缓阖上。紫色的人影坐在里面，低头掩盖住了大半张脸。


    雷光还沉寂着，但胸口护甲一侧的禁忌知识导管正在发出异常的脉动——频率不稳，光纹断断续续。


    这具机体还没有被完全激活，但它的核心已经醒了。


    空拔出剑。


    派蒙躲在他身后，死死盯着座舱里的人，声音发抖：“阿言……他、他真的在里面……”


    阿言没说话。


    她站在平台下方，抬头看着座舱。


    几秒后，散兵睁开了眼睛。


    雷光在瞳孔深处一闪，他的视线越过挡在前面的空，落在下方的阿言身上。


    他语气平静的问了一声：“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声音很平，和问今天食堂吃什么时一样的语调，就好像阿言出不出现，是不是来阻止他的，他都不意外。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的视线没有移开，瞳孔里那层紫色的雷光比座舱外所有禁忌知识的光纹都更冷。


    *


    作者有话要说：


    嘶，没有全部跟游戏剧情一样，当我二创好吧？谢谢宝子们


    第44章


    “你也是来阻止我的？”


    阿言站在原地，没回答。


    散兵也没有等她回答，感受着自己的力量，笑出声：“巴尔泽布，我已登神！”


    座舱完全阖上，机甲躯干正中的空腔被紫色雷光填满，手臂同时挣开钢索，整个工坊都在震。


    空拔剑迎上去。


    雷光与剑锋撞在一起，冲击波从平台中央炸开。


    阿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平台边缘的围栏上。


    散兵的雷光一道接一道砸下来，空每一次闪避都尽量把战场往更远处引。


    战斗中散兵忽然停了。


    他站在座舱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空和那些断裂的钢索，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出来。”


    散兵的声音从座舱里传出来，平静，笃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结论：“你该现身了，布耶尔。”


    穹顶上方的裂缝里，纳西妲的身影缓缓显现。


    她低头看着散兵，表情很平静，是一种已经看过太多次的疲惫。


    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是你第几次试图夺取我的神之心了吗。”


    散兵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167次。”纳西妲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段被反复验证过的数据：“每一次你都会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每一次你都以为这是开始——”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下方平台那个黑发的文书官身上：“但她每一次都站在同一个位置。”


    散兵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阿言站在平台边缘，一动不动，抬头看着他。


    他收回视线。表情没有变化。但他转开脸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又如何。”他语气随意。


    “你手里的神之心，是巴尔泽布的。你还需要一颗，才能完全激活这具机体。”


    散兵看着她。“你会给我。”


    “是。”纳西妲说：“我会给你。须弥的子民正在经历轮回的苦难，作为神明，我不能对他们的痛苦置之不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工坊里的空气在她开口时安静了一瞬：“我来这里，是为了终结这场轮回——不是为了阻止你，是为了阻止这场利用须弥子民的实验。”


    “我以布耶尔之名，将此身交予尔等。但记住——我并非败者，只是以换取终结轮回的必要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