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罗宾喝了口蓝莓果汁，广告宣传说这个对眼睛好，实际效果约等于零。他看向皱眉吃西蓝花的柯尔特，又想起从前。


    柯尔特很小的时候，就严格要求自己和身边的人，比如不能浪费粮食，吃饭要营养均衡。这种近乎强迫症的习惯，像是刻印在灵魂里，从前世带来的。


    红罗宾又喝了一口蓝莓汁，冰感褪去，淡淡的涩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整个口腔都被甜腻包裹。


    他以前觉得这种科技果汁太甜了，现在觉得还好，比阿福不放糖的鲜榨蓝莓汁更能让他接受。


    “罗宾鸟是我三年级的自然课观察作业，一窝五个鸟蛋，只有他成功破壳。”柯尔特看着提摩西，嘴里还咀嚼着西蓝花，声音从播音器里流出：“他在小丑回到阿卡姆的第二天傍晚破壳，那天哥谭持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停了。”


    这是试探。


    柯尔特的眼睛太干净，心思一眼就能看到底。


    红罗宾低头避过柯尔特的视线，用沉默来回应。


    小丑回到阿卡姆的第二天，也是亡者集体下葬的那天。他还在医院，什么都不记得。后来看新闻才知道当时死了几十个人，亡者的名字就占了一整面报纸。


    妈妈说都是因为他喜欢乱跑，又轻信别人，才会在复活节庆典上踩空摔下舞台，杰克决定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并给他请了新管家。


    新学校和新管家都让他很不适应，他总觉得身边太安静，好像忘了什么。他试着跟以前的同学联系，却没有找到熟悉的感觉。直到重新拿起相机，去追逐蝙蝠侠和罗宾，他才开始往前走。


    提摩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柯尔特的记忆在恢复？也想起来孵化小鸟其实是他们的小组观察作业？


    ……


    “叮铃铃——”


    铃声突然响起。


    柯尔特跳起来，将餐盘丢进水池。


    “抱歉，我要去上课了！”


    托尼的课绝对不能迟到，因为托尼很擅长不带脏字的骂人，柯尔特并不想当不会看时间的草履虫。


    柯尔特冲到书房拿起作业本，本想直接去地下室，又探出头交代红罗宾：“除了地下室，其它地方随意。”


    红罗宾抬手比了个OK 。


    他不知道客气这个单词怎么拼写。


    柯尔特一离开，红罗宾三两下吃完晚餐，顺手将水池里的盘子冲了冲，一起放进洗碗机，然后端着饭后咖啡在屋子里溜达。


    “还吃吗？”红罗宾将瓜子仁送到鸟球球嘴边。


    鸟歪着脖子瞅了他一眼，不给面子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电视。


    红罗宾呵呵了声，端起鸟球球的专用餐盘，直接倒给窗外的野鸟。


    鸟球球不敢置信地伸长脖子，见红罗宾准备关窗，忙啾啾叫着扑棱出去，炸开翅膀护住喂食器不准别的鸟靠近，埋头快速啄。


    不吃？


    这不就吃了！


    红罗宾有丰富的经验——每次他吃饭拖延，阿福发现提醒无用，都会直接端走他餐盘，然后他就会追到厨房喂饱自己的肚子。


    柯尔特不知道楼上两只红鸟的交锋，托尼的课他必须全神贯注去看去听，才能跟上进度。


    托尼是个天才，但嘴毒耐心差，当他的学生除了要有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还必须拥有强大的承受能力。


    柯尔特的学习能力和承受能力刚好不错，还会在托尼无聊时用“蝙蝠侠更聪明”给钢铁侠打鸡血。至今没被托尼逐出师门，是因为他救过埃德温，托尼因此对他格外宽容。


    托尼的时间观念差劲透了，一个小时的网课拖到两个半小时。柯尔特带着众多压榨他休息时间的作业，拖着疲惫的身体飘回楼上。


    红罗宾已经不在。


    鸟球球吃光了晚餐，没有看电视，委屈地冲柯尔特啾啾叫，叫声哀婉。


    ·


    早上六点半。


    鸟球球准时醒来，在柯尔特头上叽叽喳喳地蹦跶。


    柯尔特闭着眼睛帮鸟球球脱掉屁兜：‘去玩吧，让我再睡半小时。 ’


    昨晚处理振金到凌晨，他还没睡够。


    鸟球球叼了叼他的头发，从活动鸟门钻出房间，把停在屋檐下避雨的小鸟们赶走，大早上叽叽喳喳吵得热闹。


    柯尔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看了眼梦境驿站，闪闪发光的宝箱让他瞬间清醒。


    他摸出助听器带上，查看提姆昨天的睡眠记录——1：50到5：58，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勉强满足生存需求吧。


    柯尔特翻身跃起，洗漱完后，双手合十跟掌管手气的神祈祷一番，这才拆开盲盒。


    棒极了，这次不是咖啡，而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两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相似的连帽卫衣和短裤，戴着动物耳朵头箍，手腕上系着蝙蝠气球，举起蝙蝠雪糕冲镜头笑，身后是拱门和高大的摩天轮。


    第30章


    柯尔特将照片拿到现实世界。


    黑发蓝眼的小男孩头顶黑猫耳，矜持地抿唇微笑；银发的小男孩戴着白色狗耳，笑容灿烂，紫罗兰色的眼睛都弯起来。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因为他昨晚提到了罗宾鸟是三年级自然课的观察作业， 所以提摩西梦到了小时候？


    这是他跟我的合照？


    柯尔特抚摸照片上的人脸。


    ——我小时候长这样吗？


    柯尔特从没有过照片， 档案上那些全是AI合成，他成为幽灵以前的生活痕迹都被未知的存在抹消， 成为幽灵后只在约瑟夫的眼中见过自己的倒映。


    他不在意自己长什么样，约瑟夫说他像妈妈，而妈妈是个超级大美人，他肯定也很帅。


    小时候也很可爱。


    提摩西小时候也不像梦里那样阴郁内向，小小的，很可爱。


    鸣笛声从楼下传来。


    一辆低调的黑车停在大门口， 车窗落下，露出提姆微笑的脸。


    鸟类专家的预约时间是十点，现在还不到七点，天刚亮，门口的路灯都没有灭。


    这不重要。


    想见一个人时，刚好见到，是多么让人惊喜。


    柯尔特远程打开大门，将照片夹进书里，快速洗漱，从塞满各种实验服的衣柜中找出T恤和长裤换上，这才下楼。


    提姆今天穿了一件蓝衬衫，在门口蹭了蹭皮鞋上的水，将伞放进伞架。他举起手中的超级大袋子，朝柯尔特微笑着偏了偏头。


    “我带了早餐。”


    除了还温热的芝士火腿披萨、蛋卷， 还有蔬菜沙拉、餐后甜点、水果，以及新鲜的雪花牛排、腌制好的鸡肉，甚至鱼子、松露、半瓶酱汁。


    柯尔特拿着半瓶酱汁，怀疑提姆把韦恩家的冰箱塞进了袋子。


    “阿福调的酱汁非常棒，”提姆熟练地给自己冲咖啡，“我认为你应该试试。”


    确实很好吃。


    柯尔特揉着吃撑的肚子，时间还早，邀请提摩西到书房做作业。他要做一张世界历史的小试卷，还要用中文给李华写一封400字的信。


    提摩西有五门作业，历史直接抄柯尔特的答案。


    柯尔特做完自己的作业，顺手帮提摩西把‘用法语写一个哥谭故事’的作业做了，提摩西只需要照着读一遍录音上传。


    法语是一种很浪漫的语言，发音复杂又精致，语调丰富多变，轻柔的卷舌音，悠扬的长音，听起来有种温柔又浪漫的美感。


    提摩西像一个吟游诗人，把《猫头鹰法庭的传说》读得都不恐怖了。


    柯尔特托着下巴，凝视录音的提摩西，心想：这种声音适合念情诗。


    ……


    两人九点出发，坐提摩西的车，离十点还差十分时赶到上西城的宠物诊所。


    提摩西拎着鸟笼，柯尔特小心地收敛精神力，防止一不小心将人或者鸟拉进自己的幽灵力场。


    有美金开道，鸟球球得到专属服务，正常来说一个月才能拿到的结果，半个小时内就给出来。医生没有开药，而是给鸟球球开了一种据说又贵又难吃的鸟罐头。


    柯尔特拿着诊断单，到了回家的车上还在反反复复看。


    长达两页的说明，核心单词只有一个——肥胖。


    柯尔特将手机插在鸟笼里，听筒对准鸟球球的脑袋，认真跟鸟球球打商量。


    “医生要求你减肥，你必须多活动。”


    鸟不爱听，鸟用屁股对着柯尔特。


    “听着，罗宾鸟，你是一只鸟，不是走地鸡。”


    鸟试图把脑袋埋进翅膀，但鸟胖得没脖子，塞不进，于是委屈地冲柯尔特“啾～”。


    饲养的北美红雀寿命能达到28.5岁，九岁的鸟球球远不到躺平养老的时候。


    柯尔特狠下心，将鸟球球从鸟笼里掏出来，跟提摩西商量。


    “我要带它飞回去。”


    提摩西支持：“需要我为它制定科学健康的饮食运动表吗？”


    鸟不想要，鸟愤怒地冲提摩西啾啾咧咧。


    提摩西为鸟雪上加霜：“医生还委婉建议不要给鸟看电视。它已经有点近视，继续下去，以后看不见虫子，会彻底失去自主生活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