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特不是白痴，很快反应过来。 “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应该是完美偶像，我不该说你有人设。你当然会有脾气，你只是提摩西，除了你自己，谁也不能给你打标签。”


    “柯尔，标签或者人设，都不重要。”提摩西会为了甜点搞些小小的恶作剧，但不会在大事上跟朋友生气，“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早日让你摆脱【幽灵】现状。”


    柯尔特沉默。


    提摩西握紧他的手，认真地说：“你选择了我，就应该相信我，我能帮助你。”


    柯尔特张了张嘴，但没有吐出声音。


    “我能看见你，我想起你，我能碰触到你，我们的联结在加深，证明你正在回归。”提摩西问：“我的梦境真的对你毫无帮助吗？”


    提摩西太聪明了，他是一位伟大的侦探。


    梦境绑定是一个锚点，梦中产物的增多让锚点更加稳固。但锚点只是让船不再漂流，船上的人想要离开，必须跳海。


    柯尔特不怕跳海，他只是有种感觉，现在还不是跳海的时候。


    柯尔特摇头：“提姆，我现在的状态很安全，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我能碰触到东西，能自由活动，能跟人交流，还跟你成为朋友，已经很好了。”


    提摩西看着柯尔特，半晌才说：“如果这是你真正的想法，我会理解，并支持你。”


    柯尔特惊讶：“你支持？”


    提摩西微微挑眉：“当然。这是你的选择，再多的为你好，都不会比‘我乐意’更重要。”


    柯尔特像第一次认识提摩西——提摩西不是装模作样，而是真的认为‘我乐意’最重要。


    沉默蔓延，空气潮热得黏糊，不知道是谁的掌心出了汗，握在一起的手变得过于有存在感。


    提摩西将柯尔特拉起来，放开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动物园要关门了。”


    柯尔特悄悄松了口气，面上冷静地转身整理书包。他背对着提摩西，但精神力一直环绕在身后的人周围，脑海中自动形成画面。柯尔特确认提摩西没有看他，快速在书包上擦擦掌心，当不属于自己的残留体温快速消退，他又忍不住攥紧拳头试图挽留。


    停车场。


    提摩西还没靠近自己的车，突然顿住脚步，他弯腰紧了紧鞋带，一边小声说：“你先回去接罗宾鸟。”


    柯尔特不明所以，但很快发现提摩西的车里藏着人——不是坏蛋，是韦恩家的兄弟姐妹。


    小鸟们总是打架，但关系很好。


    提摩西一上车就被迪克压住全身摸索。


    “提宝，我浪费一天休假，不是为了跟你捉迷藏。说，你跟谁约架了？受伤没有？”


    “小心我的相机，等等，约架？”


    提摩西停止挣扎。


    “金发妞说你被一个比拉斯还危险的幽灵盯上。”杰森认真检查提摩西相机里的照片。


    提摩西看向史蒂芬妮。


    史蒂芬妮凑在杰森身边，一起看兄弟今天都拍了啥，嘴里唯恐天下不乱地危言耸听：“那个幽灵能扭曲人的认知，我怀疑他看上提米的身体，字面意义上的。”


    世界第一侦探的学生们发挥侦探思维，找到蛛丝马迹。


    “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照片，身上的定位也消失了，你做什么去了？”杰森将相机往卡珊德拉怀里一塞，勾住提摩西的脖子。


    提摩西躺平，给了他们一个白眼：“你们的想象力可以更丰富一点，为什么不猜我认识的幽灵，就是杜克认识的那个幽灵呢？”


    “因为我知道罗宾少年团的幽灵是斯塔克的学生，一个量子AI。”迪克的消息相当灵通，鸟妈妈眼中的关切几乎溢出来：“与其怀疑他，不如怀疑你睡眠不足精神衰弱导致幻视幻听。提宝，告诉我你没有疯。”


    “我下午在处理工作，超级电池的更新计划，新能源车厂的规划案，给蝙蝠战机做预算的财务报表……”提摩西挣脱兄弟的束缚，环视一圈：“公司的那些文件，你们能帮我看吗？”


    不参与公司事务，只吃基金分红的迪克不说话了。不小心开坏蝙蝠战机的杰森也不吭声了。史蒂芬妮想到香港的半山别墅，还处于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时刻，于是也不开腔了。


    卡珊德拉从后边抱了抱提摩西：“需要帮助时，告诉我们，我们都在你这一边。”


    提摩西回抱卡珊德拉，感叹自己的情绪控制课还需要进修，否则就会跟今天一样，被最擅长解读微表情的姐妹发现端倪。


    是的，他确实有点心情不好。


    提摩西理解柯尔特，支持柯尔特维持现状，却担忧柯尔特的心理健康。


    柯尔特曾是他见过最勇敢的小孩，甚至可以说无畏。柯尔特就像故事里的勇者，拿着一把铁剑就敢去屠龙拯救公主，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肩负拯救世界的责任。


    提摩西不清楚柯尔特这些年的具体情况，但所有线索的指向，都证明柯尔特消失的不止是身体，还包括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约瑟夫是唯一记住自己孩子的人，也许还有蝙蝠侠。


    柯尔特陷在维度夹缝里，幽灵力场就像与世隔绝的气泡。他在里面度过了不能摸、不能说、不能听的四年，然后是三年能有限地碰触到东西，但一直长不大的半幽灵状态。两年多前才开始长大，助听器和脑机交互也是这个时间段才开始应用。


    失忆不会改变人的本性，但长久的孤立会扭曲人的心理。


    提摩西想起柯尔特家的小丑倒计时器，还是认为柯尔特在憋个大的。


    柯尔特从小就喜欢热闹，喜欢跟人肢体接触，现在也许不爱凑热闹了，但喜欢跟人接触这点没变。


    不，已经不是喜欢，而是渴望。


    只是抚摸额头，还有简单的握手，就会让柯尔特激动得面红耳赤。即使如此，柯尔特也从不躲避，他会靠近，像安静的小狗，露出柔软的肚皮，用那双眼睛无声恳求：摸一摸我，再多一点，让我证明自己真的存在。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眼神，就算有，那也不是提摩西。


    提摩西有多想帮助柯尔特，被拒绝后就有多失落。


    这种失落，也来自其他方面。


    提摩西本以为自己的睡眠对柯尔特非常重要，他们的联结能让柯尔特从维度夹缝中回归哥谭，柯尔特的反应却否认了他的推测。


    柯尔特希望他多睡觉，只是期待从他的梦境里获取一些东西！


    提摩西真想爆肝七天七夜，让柯尔特知道人心险恶！


    ……


    柯尔特满足现状。


    他比提摩西更快回到哥谭，刚进入韦恩庄园，鸟球球就飞扑而来，嘴里叼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将玫瑰塞进柯尔特的量子终端和头发的缝隙里。


    ‘看来你今天也过得很开心。 ’柯尔特打开一个纸包，里面有白色的粳米、黑色的黑米，是柯尔特中午吃饭团时特意为鸟球球留的。


    鸟球球欢快地啄食饭粒。


    达米安从花房里冲出来，吹着口哨四下眺望寻找小鸟。


    柯尔特轻轻挠了挠鸟球球的脑袋：‘去跟你的新朋友道别。 ’


    鸟球球吃掉最后一粒饭，在柯尔特的肩膀横移踱步，用花瓣蹭了蹭嘴喙，“啾”了一声，催促柯尔特回家。


    鸟看起来一秒也不想再飞了。


    柯尔特没再逼着鸟锻炼，回家写了一张健康生活规划表。


    6：30起床，院子里自由活动半小时，7：00吃早餐，允许看半小时电视，7：30开始自由活动，允许用半小时飞行兑换半小时看电视时间，每天能兑换12次，晚上八点后禁止出门。


    柯尔特一条一条地跟鸟球球解释。


    鸟不同意，鸟大声抗议，鸟表示听不懂人话。


    柯尔特把电视拆了。


    鸟很愤怒，鸟没有绝食，鸟吃完难吃的鸟食，还跳到柯尔特盘子里抢食——鸟要把自己吃成更大的球，报复柯尔特的冷酷无情。


    柯尔特允许鸟抢走他的鹰嘴豆，但拒绝分享蛋白质，晚餐后把鸟留在没有电视的客厅，独自去暗房洗照片。


    冲洗胶卷照片需要的显影罐、药水、放大机已经准备好，量杯、温度计、镊子、裁纸刀、加热器、胶皮手套和有色灯等工具家里也有现成的，但彩扩机便宜的都要上万，柯尔特还没有买，暂时只能冲洗黑白照片。


    熊猫只有黑白两色，黑白照也好看。


    柯尔特眨了眨发酸的眼，活动酸痛的脖子。


    他怀疑自己脑子坏了，才会选择传统胶卷摄影，他应该用数码相机的，这样一台照片打印机就能搞定。


    柯尔特将照片夹在绳子上，摘下手套出门处理半夜翻窗入室的罗宾鸟。


    哥谭特产没有翅膀的那种罗宾鸟。


    柯尔特看着像忍者般无声潜入房子里的罗宾，选择在加密群里给提摩西打视频。


    【 139 ， 0 ， 255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


    【185，205，246：迷路的罗宾。好吧，我没想到连他也学会放定位器了。等我半小时，马上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