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头发！”提摩西抗议。


    柯尔特扯掉橡皮筋，起身甩了甩头。


    提摩西将“我来剪，我会剪”的话咽回去，刚才顶在柯尔特额前的麻雀短尾变得层次分明，看起来就像发型师精心修剪出的碎长发。


    柯尔特满意地拉了拉刘海。


    他接受不了光头，也不喜欢约瑟夫剪的狗啃头。这是他在网上学的邪修剪发技巧，不用照镜子，也没有满身满地的碎发，发型还自然。至于男生留长发太小众这个问题，他已经小众得世界里只有一个人，不在乎更小众。


    晚上十点，两人都坐上床。


    一张床，但一人一床被子。


    柯尔特在赶作业，提摩西则抱着笔记本电脑写任务报告。


    十点半，柯尔特做完自己的历史作业，顺手帮提摩西写世界历史小论文，提摩西忙着跟地球对面的员工视频会议。当然，他没开摄像头，用默认头像。


    十一点，提摩西简短有力地宣布会议结束，柯尔特也写完《论心脏对人体的重要性》小论文，同样顺手写了兄弟篇《人体最重要的脏器之心脏》。


    要睡觉了。


    柯尔特摸了摸肚子：“饿了吗？宝箱里开的自热米饭还有咖喱牛肉和红烧牛肉两种口味，你要哪种？”


    提摩西没有选，他合上自己的电脑放在两人中间，摸出一支电容笔，放在电脑上，让柯尔特转。


    “指向你就选1，指向我就选2。”


    柯尔特没玩过这种游戏，脑中开始自动套公式计算，但下一秒又擦掉算式。他拒绝理性计算，而是捏着电容笔中间轻轻转动，将选择交给命运。


    命运不在柯尔特这边，明明他很擅长转笔，今晚却没发挥好，笔飞到被子上，笔尖指着提摩西。


    不能在床上吃饭！


    柯尔特将提摩西放在起居室的电壁炉前，自己坐在地毯上开了两盒自热米饭，米饭需要等待十分钟。柯尔特听到沙发挪动的声音，扭头看一点也没有伤患自觉的提摩西。


    提摩西挪到柯尔特身边，没断的那条腿挨着柯尔特，手放在柯尔特头上撸猫一样摸摸。柯尔特的脑袋不自觉地靠近提摩西，半眯着眼睛，就差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最后红烧牛肉和咖喱牛肉两人都吃到了，还干掉半斤装的车厘子和奶油草莓各一盒，然后一起挤在洗脸池边刷牙漱口。


    柯尔特有点不好意思当着提摩西的面方便。哪怕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漱、上厕所、洗澡不在一起，柯尔特还是趁着提摩西弯腰洗脸，快速解决个人问题，希望用水龙头的流水声掩盖他的放水声。


    提摩西似乎没有这个顾虑，非常自然地给他挤牙膏，方便也大大方方的毫无扭捏姿态。


    韦恩家成员众多，兄弟姐妹一只手数不完，加上红罗宾和少年泰坦那堆年轻义警，提摩西有丰富的同居经验很正常。


    肯定跟黄毛无关……


    柯尔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听到玻璃墙后传来的冲马桶声，然后用堪比瞬移的速度闪过去，抓住又想跟兔子一样自己蹦出来的提摩西。


    洗脸台有两个水龙头，但四只手挤在一个龙头下也不拥挤。


    ‘这是节约用水，净水装置需要用电，还能节电。 ’


    柯尔特向来勤俭节约，认为两个人用一个水龙头很正常，直到有人故意往他身上弹水，他犹豫了半秒就反弹回去。


    ‘哥谭靠海，全年300天有雨，水资源非常丰富，不用太节约。 ’


    一分钟后，两个人的睡衣都湿了。


    柯尔特吭哧吭哧地拖洗手间的地，提摩西用吹风机呼呼呼呼地吹腿上的石膏。


    十二点，两人终于躺进被子里，熄灯睡觉。


    柯尔特平躺着，双手叠放在小腹，姿势标准得可以直接进棺材。他保持匀速呼吸，数羊数到一千，还没有听到熟悉的沙沙声。


    床垫震动，提摩西在翻身。


    柯尔特睁开一只眼，见提摩西撑着身体准备起来，忙从枕头下摸出助听器戴上。


    没有疼痛难抑的呻吟。


    提摩西半坐起来，倾身凑近柯尔特，拨开他脸上的发丝，轻声说：“忘了说晚安。”


    黑暗中看不清提摩西的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温柔的气音传入耳中，潮热的吐息让脸的温度往上升。呼吸节奏变得难以稳定，总觉得吸入的空气刚刚还在对方的胸腔内流转，生出被对方气息腌制的感觉。


    我刷牙了！


    柯尔特理直气壮地想，然后勾住提摩西的脖子，仰头含住提摩西的下唇。


    提摩西的呼吸比他还乱，心跳也很快，不是只有他在紧张。


    他们的气息混成一团，他们的吻已经超越晚安吻的界限，年轻的身体不断躁动。


    ……


    第48章


    提摩西躺了回去。


    柯尔特将被子拉高，手藏在被子下，摸了摸仍在发麻发烫的嘴唇。


    提摩西是怎么想的呢？他们的关系是同学，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睡不着？”提摩西轻声问，然后翻身侧躺，敲了敲自己的耳朵，“通讯频道开着，来聊聊？”


    明明瘸了一条腿，腰上还有伤，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动！


    柯尔特也翻身跟提摩西面对面，他本想问提摩西为什么会跟黄毛困在矿洞里，还不叫你的超级朋友帮忙，但思维转化自动改了内容。


    “银也是金属， 所以银发是不是也可以称为金发？”


    “银色和白金色相似，确实有人分不清两者的差别，把银发叫金发。”提摩西用手垫在脑袋下，好奇地问：“你想染发？”


    “你不觉得金色比银色更好看吗？”柯尔特也把手垫在脑袋下，“像灿烂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


    “要说温暖的话，红色更显热情。”提摩西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非要是金色？因为伯纳德？”


    柯尔特翻身平躺，“为什么这么问？”


    “你昨晚看了他三次。”提摩西也翻身平躺，“你很少仔细看别人，他有什么特别吗？”


    ‘我怀疑他是以后让你出柜的黄毛，这是能说的吗？而且昨晚那种情况，你竟然还观察我看了几次黄毛？ ’


    柯尔特想着，回答却非常谨慎：“他胆子好像不大，挺怕鬼的，竟然敢进矿洞调查，让我很意外。”哥谭的地下几乎被挖空了，如今还能开采的矿几乎都在两千米之下，矿洞里的人命比氧气还便宜，敢下矿的人胆子肯定不小。


    “你觉得他勇敢、温暖？”提摩西的声音有些古怪。


    柯尔特觉得黄毛长得碍眼，性格更碍眼，在学校里就总想接近提摩西，去找死也不忘给提摩西发消息。


    “还行吧。”柯尔特咬着牙删掉一长串贬义词，发出一个中性的评论。


    “嗯，还行。”提摩西隐隐也在咬牙切齿。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提摩西吃的药里含安眠成分，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柯尔特终于听到熟悉的沙沙声。


    提摩西睡了，睡着了也仍皱着眉头。


    柯尔特用精神力描摹提摩西的五官眉眼，从床头抽屉的深处拿出机械小红鸟，摸了摸小红鸟的冠羽。


    “谈恋爱吗？结婚的那种。”


    传到助听器里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美好真诚得只有梦中才会出现。


    柯尔特睡不着。


    他无声地滑下床，到地下室改造轮椅。阿福提供的电动轮椅已经很不错，速度虽然比不上蝙蝠车，但也能飙到180 ，扶手还能弹出麻醉弹。


    柯尔特觉得不够。他找出滑板的备用飞行模块，又从破损机甲里拆出可用的零件，略作修改，组装到轮椅上。


    高速行驶或飞行时自动开启能量防护罩，两侧的挡板可以拆下来当振金盾牌，右边扶手用于保存麻醉弹，左边扶手用来藏收缩的长棍，还有内嵌电脑的小桌面……时间太短，只能改装成这样。


    轮椅的外形有些丑，但要说是机械的艺术，这丑也可以说是美。


    柯尔特亲自试驾，拆装盾牌的操作对普通人来说有点难，但肯定难不倒红罗宾。


    柯尔特将轮椅放回床边，提摩西还在睡，眉头皱得更紧，发出细碎的梦呓。助听器过于“善解人意”，它过滤掉梦呓中的杂音，让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柯尔特耳中。


    Blond Hair……


    金黄色头发。不是金发女郎，Blond通常代指男性，提摩西梦到的是金发男性。


    柯尔特怀疑提摩西会开着他组装的轮椅去找那个黄毛！


    绝对不行！


    柯尔特正想拆了轮椅，提摩西接下来一句“My dear Reader……”打消他的念头。柯尔特隔空摸了摸提摩西紧皱的眉头，转身把梦境版【知识探索者】的治疗仪给拆了。


    看在“我亲爱的读者”份上。


    ……


    提摩西做了一个噩梦。


    从某方面来说，梦里哥谭安静祥和，犯罪率持续走低，恶魔崽子不但继承了蝙蝠披风，还成功将他赶出韦恩企业，从此天天以咖啡为伴。他却依靠信托基金衣食无忧，主业跟柯尔特环球旅行，副业给柯尔特当摄影师……这应该算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