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尔特盯着橡树看。


    “罗宾鸟被韦恩家的小儿子带去堪萨斯玩了。”约瑟夫将车停在门口，把轮椅搬下来。


    柯尔特拒绝帮扶，把自己挪下车。他扯着约瑟夫衣袖，指了指自己的头，又指了指耳朵。


    ‘量子终端呢？助听器呢？有滑板召唤功能的专用手机也行！ ’


    约瑟夫仿佛看不懂，听从艾丽莎的指挥，将柯尔特放进轮椅，强行把他推进浴室洗澡。


    好吧，洗澡也很重要。


    柯尔特按捺住急切之心，老老实实地在约瑟夫帮助下把自己洗刷干净，换上艾丽莎买的睡衣——睡衣颜色粉嫩，帽子上还带着兔耳朵，衣摆后面也有毛绒球球尾巴，跟他八岁前穿的一个风格。


    柯尔特比划哑语：【妈妈知道我十八岁了吗？ 】


    “忍耐一下，在她记忆里，你前几天还是个孩子。”约瑟夫又把柯尔特搬进轮椅，推下楼吃饭。


    约瑟夫没有给柯尔特寻找手机的时间，上下电梯也没有让他打开隐藏面板进地下室的机会。


    午餐很温馨。


    艾丽莎的手艺比约瑟夫好多了，蒸蛋用酱汁画了爱心，粥也装在很可爱的熊猫碗里。


    柯尔特看看自己面前的儿童餐，又看看约瑟夫面前的饭团和菜。


    “你几天没吃东西，现在只能吃容易消化的，过几天妈妈再给你做好吃的。”艾丽莎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柯尔特朝妈妈笑了笑，拒绝被喂食，拿起勺子大口地吃起来。艾丽莎忙喊让他慢点，小心烫，但还是没来得及。柯尔特已经被烫得吐舌头，连忙抢约瑟夫面前的冰水喝，又被艾丽莎提醒肠胃脆弱不能喝冰水，不准嚼冰块……


    只是多了一个人，屋子里就热闹得像一个真正的家。


    饭后，约瑟夫负责收拾餐具，清理厨房，艾丽莎端着剩饭去院子里喂鸟，柯尔特负责吃饭后水果。


    切成小星星形状的油桃、去掉梗的樱桃、剥皮去核的枇杷，果盘边缘围一圈草莓，再点缀几颗沾着水珠的桑葚。


    电视里正播放新闻，内容刚好是火星基地的跃迁飞船试航直播。


    柯尔特咬着水果，一边推着轮椅练习走路，一边用眼睛扫描直播画面里每一个面孔，试图找到提摩西。


    门铃声响起，艾丽莎热情地请客人进来，还叫对方“孩子”，似乎跟来人很熟。


    附近没有邻居了，艾丽莎短短十天就认识了新朋友吗？


    柯尔特正好奇，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我听说柯尔醒了。”


    是提摩西！


    柯尔特推着轮椅往玄关看去，只看到半个头顶。


    真是提摩西！


    别说半个头顶，就算只露出一根头发丝，柯尔特也能认出提摩西。


    柯尔特想跑起来，但医院提供的轮椅避险功能做得太差，他被绊了一下脚，眼看就要摔得脸朝地。


    ‘我的鼻子！我不想重见的第一印象是流鼻血！ ’柯尔特瞬间模拟出上百种急救方案，但手脚笨重得连一套也做不过来，脑中只剩被摔得鼻血横流的画面。


    一个黑影突然滑到他身下，温暖的胸膛取代坚硬的地板，碍事的轮椅也被踹开。柯尔特的鼻子没事，只是额头撞到坚硬的下巴，疼得他抽冷气。


    提摩西小心翼翼地抱着他，一手抚摸他的额头，微微沙哑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很疼吗？头晕不晕？”


    用耳朵听，声音里的感情似乎更清晰。


    柯尔特从简短的话语里听出温柔、怜惜、惊喜、紧张，以及能让人醉倒的爱。


    太夸张了，没有人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撞击而脑震荡！


    柯尔特在心中反驳，大脑却根据脚下到门口的距离和跌落的时间，计算提摩西奔跑的速度，得出结论——提摩西如果参加奥运短跑，会被怀疑是仿生人代跑。


    很好，超级大脑没摔坏。


    柯尔特将脸埋在提摩西颈侧，一下一下摇头，用摩斯密码说：【我回来了。 】


    环在腰间的手变得用力，提摩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回答：【欢迎回家。 】


    柯尔特很想给提摩西一个吻，但妈妈在边上，他只是轻轻贴了下提摩西的脖子，然后就撑起身体抬头。


    提摩西眼中满是血丝，看起来很久没睡。人倒是还算精神，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带着淡淡的干净香气。可能是太赶时间，剃须时在下巴留下了一道小伤口，刚才恰好被他撞到，红痕沁出一丝血。


    最重要的是，提摩西头顶空空的，没有顶着疲倦值。


    看来梦境驿站真的关门了！


    柯尔特一手按着提摩西的肩膀，一手摸摸自己的耳朵，又拍拍自己的头，然后指指嘴巴。


    “没有了。”提摩西说。


    柯尔特不解地看着他，慢慢眨了下眼，超级大脑卡顿宕机。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你那天回来的时候，量子终端、声音辅助接收器、精神力引导器、跨空间信号稳定器，全都不在身上。”提摩西把柯尔特卷到腰上的衣服往下拉好，补充道：“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柯尔特瞪大眼睛，比划哑语：【全部都没有？ 】


    提摩西点头。


    柯尔特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提摩西掏出一副眼镜，给柯尔特戴上：“这是新款的全息眼镜，支持脑机交互。跟你的量子终端一样，可以用精神力联网，有语音功能。”


    柯尔特打起精神，根据提示完成全息眼镜的开机设定，拉了拉提摩西的衣袖。


    “没事，你让它认主，就是给你准备的。”提摩西展示自己的手表，“我的手表能打开全息光屏上网。”


    柯尔特摸摸他的手表。


    “你的定位手表也没有了，所以我把它换了下来。”提摩西扶起柯尔特，然后紧紧抱住，用力地笑：“你回来就好，以后我们会有更好的。”


    柯尔特连上网络，搜索提摩西的通讯频道，打开文字转语音的小程序，发送消息：“你真的确定我回来时身上什么都没有吗？会不会是约瑟夫骗你？我知道滑板可能会掉，但衣服总不会吧？”


    “我是第一个发现你的人，你身上什么也没有，包括衣服。”提摩西声音沙哑。


    “哦。”柯尔特想起情书、照片、机械小红鸟，还有，“对不起，我把戒指弄丢了。”


    “我会送你更好的，在更正式的场合。”提摩西结束这个有些久的拥抱，“午安，柯尔，欢迎回家。”


    “午安，提姆。”柯尔特用全息眼镜发声。


    对他们来说，每一句早安、午安、晚安，都是“我爱你”。


    柯尔特打起精神，抓住提摩西的手，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艾丽莎，调高全息眼镜的音量：“妈妈，这是提摩西·德雷克，你可以叫他提姆，是我的男朋友。提姆，这是我的母亲，艾丽莎·瑞德夫人，你可以叫她艾丽阿姨，或者艾丽妈妈。”


    艾丽莎一直在观察柯尔特。


    对活着的人来说，已经过去十年。但对她来说，只是短短几天。她的孩子曾经那么活泼开朗，现在却这么安静。看到孩子忧郁的眼睛，感觉到孩子的陌生与小心翼翼，艾丽莎的心都快碎了。


    艾丽莎从约瑟夫那里听说了这些年发生的事，虽然丈夫努力说得轻描淡写，可孩子档案里长长的病历，显示他能活下来就是奇迹。艾丽莎不敢想象父子俩是怎么度过这十年的。她现在什么也不在乎，只要儿子幸福，跟男孩子谈恋爱没关系，孩子的养父叫布鲁斯·韦恩也没有关系。


    提摩西对儿子的紧张毋庸置疑，儿子看到提摩西后，紧绷的情绪也瞬间放松——脸上没有小心翼翼，眼中鲜活有光，难过就是难过，开心就是开心，紧张也是紧张。


    他们是真的相爱，不是孩子气的过家家。


    他们在一起时那么的默契，气氛融洽得任何人都舍不得过去打扰。


    “我们已经认识了。”艾丽莎微笑着走过去，亲亲柯尔特的脸，又亲了亲提摩西的。


    “提姆，你肯定还没有吃午餐，我去给你煮点意大利面。柯尔，带你的小男朋友到餐厅等一等，可以请他先吃点水果。”


    “好的，妈妈。”柯尔特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我也想吃意大利面，可以帮我拌牛肉酱吗？”


    “当然，亲爱的。”


    约瑟夫将洗干净晾起来的锅重新放回灶上，又拿出意大利面，然后摘下围裙，抱了抱走进厨房的妻子。


    艾丽莎伏在他的肩膀，小声哽咽：“神啊，我都以为他不会正常地笑了，幸好还有提摩西。”


    ……


    柯尔特一心二用，边跟提摩西在通讯频道里聊天，边将精神力化为量子幽灵上网——主要检查自己的账户余额和瑞德家名下的财产。


    银行里存着两个多亿的现金存款，各种基金加起来70多个亿。这些都是跑模拟新世界数据时，提摩西帮他投资赚来的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