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坐在这里,面前就是海。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是真正的海。有声音,有气味,有温度。
“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吗?”
她转过头,看到迹部走过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不无聊。”采盈说,“在看海。”
“看了多久了?”
“大概……十五分钟。”
“看出什么了?”
采盈想了想:“海很大。”
“废话。”
“但真的很大。比我想象的大。”
迹部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训练累吗?”他问。
“还好。”采盈说,“比平时累一点,但正常。”
“慈郎今天倒是挺积极。”
“因为烤牛肉干。”
迹部嘴角抽了一下:“你打算用烤牛肉干吊他多久?”
“吊到他不需要为止。”
“如果他一直需要呢?”
采盈想了想:“那我就一直带。”
迹部看着她,没有说话。
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今天跑沙滩的时候,步伐很轻。练过?”
采盈沉默了一秒:“以前练过一些。”
“武术?”
“嗯。”
“还在练吗?”
“每天。”
迹部没有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海。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声音像心跳。
“迹部君。”采盈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打网球?”
迹部想了想。
“因为网球不会说谎。你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很公平。”
采盈看着他。
海风吹着他的头发,夕阳照着他的侧脸,右眼下的泪痣在橘红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那你呢?”迹部问,“你为什么选择当经理?”
采盈想了想。
“因为……我想站在能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比赛。看清楚选手。看清楚——谁是最强的。”
迹部笑了。
“那你现在看清了吗?”
采盈看着他,看了两秒。
“还在看。”她说。
迹部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片刻。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源采盈。”迹部说。
“嗯?”
“你的脸红了。”
采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点热。
“是夕阳照的。”她说。
“是吗?”
“是。”
迹部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走吧,晚饭要开始了。”
采盈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迹部君。”
迹部转过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家的海。”
迹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大爷家的海,不用谢。你想看随时可以来看。”
采盈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好。”
她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回别墅。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并排延伸,像是两条永远平行的线。
但平行线,也有靠得很近的时候。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夜晚的谈心
合宿的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不是什么大事,但采盈知道,她会记住很久。
事情要从晚饭后说起。
晚餐是别墅厨师做的海鲜大餐。向日志在吃烤鱼,吃了三条还要第四条,宍户说“你是来训练的还是来吃的”,向日说“两者都是”。慈郎吃了一只大螃蟹,吃完之后把蟹壳摆成一个奇怪的形状,说是“现代艺术”。忍足看了一眼,说“这是网球拍吗”,慈郎说“这是抽象派网球拍”,忍足说“抽象到看不出是网球拍”,慈郎说“那就对了”。
采盈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迹部坐在长桌的一端,姿态优雅地切着牛排,切下来的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样。
“迹部会长切牛排都像在表演。”向日小声对宍户说。
“你能不能专心吃饭?”宍户说。
“我很专心啊。我一边吃一边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有钱人的生活方式。”
宍户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散开。向日和宍户去泡澡,忍足和桦地在客厅看电视,慈郎在沙发上又睡着了——这次没人叫他,因为明天早上没有晨练,合宿的最后一天安排的是恢复性训练,可以晚起一个小时。
采盈没有去泡澡,也没有去看电视。
她回房间拿了笔记本,走到二楼阳台。
阳台不大,但正对着海。晚上的海是黑色的,只能看到白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听到有节奏的声音。天上有很多星星,比东京多得多。
她靠在栏杆上,翻开笔记本。
今天记录的内容:向日的沙滩折返跑比昨天快了零点三秒,宍户的侧滑步重心更稳了,忍足的节奏变化越来越自然,慈郎的体能还是问题但态度有进步,桦地的前后移动——
“又在写笔记?”
采盈转过头,看到迹部站在阳台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没有了白天的西装和外套,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虽然“普通”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整理今天的数据。”采盈说。
迹部走过来,靠在栏杆上,离她大概一米的距离。
“今天慈郎跑完步之后,你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说,“有用。”
“你说的是哪句?”
“你的网前手感是全国顶级的,但如果不练体能,你的天赋就只能用一盘。”
采盈想了想:“那是实话,不是鼓励。”
“实话有时候比鼓励有用。”迹部看着海面,“本大爷以前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但没你这么直接。”
“那可能是因为你是部长,要照顾他的情绪。我是经理,只需要说事实。”
迹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倒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清楚。”
“必须清楚。不然会越界。”
“越什么界?”
采盈想了想:“比如……对选手指手画脚,或者对部长的决定指指点点。”
“你对本大爷的决定没少指指点点。”
“那是经理的职责。”
“所以你的‘界’是按需调整的?”
采盈沉默了一秒:“……大概。”
迹部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海。
“迹部君。”采盈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你活在一个别人给你画好的框里,你做什么都是按照框的形状来的,你不能出去,也不敢出去?”
迹部看了她一眼。
“有过。”他说。
采盈有些意外:“什么时候?”
“小时候。本大爷家里对本大爷有很多要求。学什么,不学什么,做什么,不做什么——大部分都是别人替本大爷决定的。”
“那后来呢?”
“后来本大爷开始打网球。”迹部说,“网球不在那个框里。本大爷自己选的。”
采盈看着他。
“所以网球是你的……”
“出口。”迹部说,“或者叫‘自己的地方’。”
采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我以前也有一个框。”她说,“很严的框。框里面只有两件事——学习和训练。其他的,都不允许。”
迹部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个框里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有‘应该做什么’和‘必须做什么’。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训练,几点睡觉——全部都是定好的。差一分钟都不行。”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那你怎么出来的?”迹部问。
采盈沉默了几秒。
“那个框……碎了。”
“怎么碎的?”
采盈看着远处的海面,黑色的,看不到尽头。
“有一天,”她说,“我忽然发现,框不是不能碎的。只是以前没有人试过去碎它。第一个试的人,可能会受伤。”
她停了一下。
“我试了。确实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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