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足最后一个下车，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立海大的应援团。“他们的团长嗓门真大。”


    “你听到了？”采盈问。


    “隔着一百五十米都听到了。”


    “那是多少分贝？”


    忍足想了想。“不知道。但比冰帝的团长声音大。”


    采盈转头看向冰帝的应援团团长。他正在喝水，喝完把水瓶递给旁边的人，然后拿起扩音器继续喊。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采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想：这个人今天会比选手还累。


    迹部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两边的应援团同时安静了一秒。


    不是商量好的，是——迹部景吾这个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就足以让周围的声音停下来。他今天的外套搭在肩上，金色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海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两边的应援团，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张扬的笑，是那种“本大爷知道你们在看本大爷”的笑。


    冰帝的应援团团长抓住这一秒的安静，举起扩音器：“胜者是迹部！”


    身后的黑衣人齐声呼应：“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声音比刚才更大，像是要把立海大的应援团压下去。


    立海大的团长不甘示弱：“立海大！常胜！”


    土黄色的旗帜在风中翻卷，声音从西侧涌过来，像是海浪拍打礁石。


    采盈站在迹部身后，两只耳朵同时被两边的声浪冲击，有一种左右互搏的感觉。她下意识地往迹部身后挪了半步——不是害怕，是——迹部的背影挡住了西侧的声音。他的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走了。”迹部说。


    他迈步走向体育馆入口。采盈跟在他身后，忍足走在采盈旁边，桦地扶着慈郎走在后面，向日和宍户走在最后面。两边的应援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采盈的耳朵开始嗡嗡响，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跟着迹部的步伐小跑着进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面比外面安静。不是真的安静，是——声音被墙壁挡住了，没有那么直接。采盈的耳朵还在嗡嗡响，她用手按了一下耳朵，嗡嗡声没有消失。


    “第一次来决赛？”忍足问。


    “嗯。”


    “习惯了就好。”


    “你习惯了吗？”


    忍足想了想。“没有。每次来耳朵都嗡嗡响。”


    采盈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按耳朵。和采盈一样的动作。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把手放下来。


    休息区在球场东侧，冰帝的队员走进去的时候，立海大的队员已经在西侧休息区了。采盈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立海大的正选，不是在录像里，是——真实的、站在对面的、穿着土黄色队服的七个人。


    幸村精市站在最前面，肩上披着外套，手里拿着球拍。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张扬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要做什么”的笑。采盈在录像里看过无数次这个笑容，但在现实中看到，感觉不一样。录像里的笑容是画面，现实中的笑容是——压力。


    真田弦一郎站在幸村旁边，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的站姿很直，双手抱胸，像一棵松树。柳莲二站在真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写什么。他的笔和乾贞治的笔不一样，乾用的是钢笔，柳莲二用的是铅笔。采盈注意到这个细节，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切原赤也站在最后面，头发卷卷的，像一丛海带。他的表情不像其他六个人那样平静，他在来回走，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丸井文太在吹泡泡糖，吹了一个很大的泡，啪的一声破了，他舔了舔嘴唇，继续嚼。桑原杰克站在丸井旁边，手里拿着毛巾和水瓶，沉默地看着前方。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立海大的七个人，每一个都是全国级的。”忍足说。


    “嗯。”采盈说。


    “我们的七个人，也是全国级的。”


    采盈看着他。忍足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自信，是——不服。他知道立海大很强，但他不服。不服不是不承认，是不认输。


    “嗯。”采盈说。


    比赛开始前，有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采盈坐在指导席上，笔记本摊开，笔帽在嘴里。她没有咬，只是含着。不是不紧张，是——她在观察。立海大的每一个人，她都要看。不是看他们的技术——技术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是看他们的状态。


    幸村在拉伸，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带着那丝笑。真田在做挥拍练习，动作很快，但节奏很稳。柳莲二在写笔记，写完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像是在默记什么。切原在来回走，越走越快，丸井叫了他一声，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丸井耸了耸肩，继续吹泡泡糖。桑原站在切原旁边，沉默地看着他。柳生在做拉伸，动作很优雅，像是在跳舞。


    采盈在笔记本上写：幸村——平静。真田——专注。柳莲二——在记。切原——焦躁。丸井——放松。桑原——沉默。柳生——优雅。


    “冰帝的应援团开始喊了。”忍足说。


    采盈抬起头。东侧看台上，冰帝的应援团团长举着扩音器，身后的黑衣人齐声喊：“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声音很大，整个球场都在震动。


    西侧看台上，立海大的应援团团长不甘示弱：“立海大！常胜！立海大！无懈可击！”声音更大，像是要把冰帝的声音压下去。


    两边的声音在空中碰撞，采盈的耳朵又开始嗡嗡响。她看到迹部站在球场中央，右手举过头顶，一个响指——冰帝的应援团安静了。不是慢慢安静，是一瞬间安静。几千人同时闭嘴。


    立海大的应援团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冰帝的应援团能这么整齐地安静下来。但他们的团长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喊：“立海大！常胜！”


    迹部看了他一眼。不是瞪，是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休息区。


    立海大的团长声音小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被那一眼看得下意识降低了音量。


    “本大爷去热身了。”迹部对采盈说。


    “嗯。”


    迹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你的笔帽在嘴里。”


    采盈把笔帽拿出来。“在看立海大。”


    “看出什么了？”


    “切原很焦躁。丸井很放松。幸村——看不出来。”


    迹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本大爷也看不出来。”


    他走了。


    采盈看着他的背影，把笔帽又放回嘴里。


    比赛快开始了。两边的应援团的声音越来越大，冰帝的团长嗓子已经哑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大。立海大的团长换了一个人——原来的团长声音已经劈了，新团长接替了他的位置，继续喊。


    采盈的耳朵已经不嗡嗡响了。不是习惯了，是——她开始听不清了。不是耳朵的问题，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自动屏蔽了。她只看到两边的旗帜在翻卷，看到黑衣人的嘴在动，看到土黄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但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


    “源同学。”忍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采盈转过头。


    “裁判叫你了。”


    采盈站起来，走向裁判席。裁判手里拿着出场顺序表，让她签字。她签了，字迹比平时潦草——不是因为紧张，是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终于到了。


    她走回指导席，坐下来。笔记本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明天的出场顺序。不是明天的，是今天的。


    双打二：向日岳人/宍户亮。


    双打一：忍足侑士/桦地崇弘。


    单打三：芥川慈郎。


    单打二：日吉若。


    单打一：迹部景吾。


    采盈看着这些名字，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


    立海大的出场顺序也出来了。双打二：丸井文太/桑原杰克。双打一：柳生比吕士/仁王雅治。单打三：柳莲二。单打二：切原赤也。单打一：幸村精市。


    “丸井和桑原。”宍户说。


    “全国级的双打。”忍足说。


    “我们也是全国级的。”向日说。


    宍户看着他。向日笑了，不是自信的笑，是那种“我知道很难但我不怕”的笑。


    宍户嘴角弯了一下。“走了。”


    两个人走进球场。


    采盈坐在指导席上，笔帽在嘴里。


    比赛开始了。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关东决赛·双打二


    比赛开始了。


    丸井文太的发球局。他站在底线，手里拿着球，吹了一个泡泡糖。泡泡越吹越大，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粉色。啪的一声破了，他舔了舔嘴唇，抛球，跳起，挥拍。球速不快，角度很刁。宍户回球，桑原杰克在底线稳稳接住，球打回向日的脚下。向日在网前截击——丸井在网前等着，他的球拍轻轻一碰，球刚好擦网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