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郎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肩膀那里的缝线绷得更紧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又看了一眼白石。白石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球拍，表情平静，没有出汗。


    “你的T恤，要裂了。”白石说。


    慈郎沉默了一下。“不会裂。”


    “你确定？”


    “确定。因为今天塞进去了。塞进去不会裂。”


    白石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


    最后一球，白石发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二十几次，慈郎的腿开始抖了。但他的球拍没有放下。他的眼睛盯着球，球在哪里，他就在哪里。白石的球出界了。


    得分。DEUCE。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慈郎前辈！他的腿在抖，但他还在跑！”


    “他的T恤要裂了！”


    “别管T恤了！他在跑！”


    白石的额头上开始有汗了。不是累，是——他没有想到慈郎能跑这么久。他的数据里没有这一条。他的完美网球没有考虑到对手会跑到腿抖还在跑。


    第二盘，慈郎7-5拿下。总比分1-1。


    慈郎走下场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桦地伸手扶住了他。采盈递给他毛巾和水。


    “你的T恤，没裂。”采盈说。


    慈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肩膀那里的缝线已经松了，但没有裂。“我说了不会裂。”


    “你说了。”


    “我赢了第二盘。”


    “你赢了。”


    慈郎看着她。“我赢了白石一盘。”


    “你赢了白石一盘。”


    慈郎沉默了一下。“全国大赛，我第一次赢一盘。”


    采盈看着他。“你以前也赢过。”


    “以前赢的是别人。不是白石。”


    采盈没有说话。


    第三盘，白石的完美网球又回来了。他的底线球更深了，角度更刁了。慈郎的速度跟不上了，不是他慢，是白石的球太快。他的腿还在抖，但他的球拍没有放下。


    比分1-2，2-3，3-4。


    第8局，白石的发球局。他的发球速度比之前快了，角度比之前刁了。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但球没有过网。它撞在网带上，落回了慈郎自己的场地。0-15。第二球，同样的效果。0-30。第三球，白石直接发球得分。0-40。第四球，白石发球，慈郎回球出界。一局结束。3-5。


    第9局，慈郎的发球局。他的发球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白石回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十几次，慈郎的腿已经不是在抖了，是在晃。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但他的球拍没有放下。


    比分15-0，15-15，30-15，30-30，40-30。慈郎拿到局点。


    最后一球，慈郎发球。白石回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二十几次，慈郎的腿晃得更厉害了。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白石的球出界了。


    得分。慈郎保发。4-5。


    看台上，冰帝的应援团团长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了，但他的鼓还在敲。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说：撑住。


    第10局，白石的发球局。他的发球更快了，角度更刁了。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十几次，慈郎的腿晃得像是要倒了。但他的球拍没有放下。白石的球再次出界。


    15-0。白石的表情变了。不是紧张，是——他在想。他的完美网球，今天被一个人用跑的方式破解了。不是技术，不是战术，是跑。跑到腿抖还在跑，跑到腿晃还在跑，跑到快要倒了还在跑。


    比分30-0，40-0。慈郎拿到三个破发点。


    白石站在场上，手里拿着球拍，额头上全是汗。他的外套没有脱——今天他一直没脱。但外套已经湿了。


    最后一球，白石发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二十几次，慈郎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在了地上，但他的球拍还在伸着。球碰到了球拍，过网了。白石没有接到。


    破发。5-5。


    慈郎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T恤肩膀那里的缝线终于裂了，露出一截白色的里衬。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把T恤扯了扯，盖住了裂缝。


    “我说了不会裂。”他小声说。


    比赛继续。比分6-6，抢七局。抢七局，白石的完美网球和慈郎的跑在对抗。慈郎的腿已经不是在晃了，是在抖。他的身体在告诉他：你撑不住了。但他的球拍没有放下。


    比分3-1，4-2，5-3，6-4。白石拿到赛点。


    最后一球，白石发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碰到了球，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十几次，慈郎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倒在了地上，但他的球拍还在伸着。球碰到了球拍，过网了。白石没有接到。6-5。


    慈郎趴在地上，球拍还握在手里。他的T恤肩膀那里的裂缝更大了，露出更多的里衬。他趴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的T恤，裂了。”白石说。


    “嗯。”


    “你说不会裂。”


    “我说的是塞进去不会裂。没塞进去会裂。”


    白石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佩服。


    最后一球，白石发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二十几次，慈郎的腿已经站不稳了，但他的球拍还在伸着。白石的球出界了。6-6。


    白石的表情变了。他的完美网球，今天被一个人用跑的方式打到了抢七局的6-6。他的数据里没有这一条。他的完美网球里没有这一条。


    最后一球，白石发球。慈郎跑过去，球拍伸出去——球过网了。白石回球，慈郎又跑过去。来回三十几次，慈郎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倒在了地上，球拍从手里滑了出去。球落地了。在白石的场地上。


    慈郎赢了。


    比分7-6。慈郎拿下抢七局。总比分2-1，慈郎获胜。


    慈郎趴在地上，球拍在一边，T恤肩膀那里的裂缝从肩膀裂到了胸口。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困，是——他在笑。


    看台上，冰帝的应援团疯了。鼓声震天，旗子在翻卷，有人在喊“慈郎”，有人在喊“烤牛肉”，有人在喊“T恤裂了”。


    慈郎站起来，捡起球拍，走到网前。白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球拍，表情平静。


    “你的T恤，裂了。”白石说。


    “嗯。”


    “你赢了。”


    “嗯。”


    白石伸出手。慈郎握住了。“你的跑，很快。”白石说。慈郎想了想。“不是快。是一直跑。”白石的眉毛动了一下。“一直跑？”“嗯。跑到你累了，我还在跑。”白石沉默了一下。“有意思。”


    慈郎走下场。采盈递给他毛巾和水。他的T恤裂了一大片，露出肩膀和胸口。他把毛巾搭在肩上，盖住了裂缝。


    “你的T恤，终于裂了。”采盈说。


    “嗯。你说会裂，我说不会裂。你对了。”


    “我对了。”


    慈郎看着她。“我赢了白石。”


    “你赢了白石。”


    “全国大赛，我第一次赢。”


    “你第一次赢。”


    慈郎沉默了一下。“烤牛肉干呢？”


    采盈从包里拿出一袋烤牛肉干，递给他。慈郎接过，撕开包装，吃了一口。他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满足。


    “好吃吗？”采盈问。


    “好吃。”


    慈郎一边吃烤牛肉干一边走回休息区。他的T恤裂了一大片，毛巾搭在肩上，盖不住。但他不在乎了。他赢了。


    总比分3-1。冰帝晋级四强。下一场，半决赛。对手——青学。


    采盈站在场边，看着慈郎的背影。他的T恤裂了，肩膀露在外面，毛巾快要掉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脚拖着地，身体晃来晃去。和平时一样。但今天的他和平时不一样。他跑了。跑到腿抖还在跑，跑到腿晃还在跑，跑到倒在地上还在跑。他赢了。


    “源同学。”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采盈转过头。迹部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水瓶。


    “你在看什么？”


    “看慈郎。”


    “他今天跑了。”


    “嗯。”


    迹部看着她。“你让他跑的？”


    采盈想了想。“他自己跑的。”


    迹部嘴角弯了一下。“本大爷不信。”


    采盈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慈郎赢了白石。跑了全场。T恤裂了。他说“不是快，是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对手累了，自己还在跑。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


    半决赛，青学。她深吸一口气，离下一次见面又进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