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陆非尘一惊。


    “心脏衰竭。我们提取你的干细胞，诱导分化为心肌细胞，植入她体内融合。”


    陆非尘盯着舱内的女孩，抬手抚上胸口，一种血脉相连的莫名情愫让心跳猛地加快。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赤诚的少年气：“那点血够了？不？够再抽，我扛得住。”


    程云清态度稍缓：“已经够了，谢谢你。”说完，又继续专注地望着她。


    陆非尘忍不？住问：“你能救活她吗？”


    程云清轻叹：“这次……应该可以。”


    “既然能救活，为什么叹气？”


    他眼神一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让她活下去，哪里错了？”


    “你还小，很多事不？懂。”


    “我怎么不？懂！”陆非尘急了，一脸“我最懂”，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后脱口而出，“你喜欢她！对？不？对？ ？”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愣住。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仪器滴答声？。


    当陆非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程云清却突然笑了：“但我不？能喜欢她。”他没有否认，也不？知眼前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他望着舱内少女时温柔缱绻的神情，一直记在了心底。


    陆非尘的心脏越跳越快，生出一种难言的悸动。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感受的、理解的，关于爱的全部。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异变突生——舱内的少女突然睁开双眼。


    一只苍白的手，用力？拍打在玻璃上。


    “咚、咚、咚……”


    陆非尘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舱内的少女隔着玻璃望向他，嘴巴急切地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他读懂了她的唇语——他的名字。


    陆非尘愣住。初次相遇，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双腿却不？由自主来到培养舱前，缓缓抬手按在玻璃上。掌心相贴的瞬间，玻璃突然开始扭曲，像泛起的涟漪，一圈圈透过掌心。


    陆非尘的目光仿佛穿过了无数的岁月，终于对？上那双含泪的眼睛。


    并非他的错觉，他一定见过这双眼睛。眼眶瞬间红了，陆非尘本能地紧贴那只手，哽咽着喊出了她的名字：“云亦姗——”


    话音刚落，玻璃上忽然凝出细密的白霜，从掌心相贴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开。


    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涌出，一层一层，挡住彼此的脸。


    “不？！不？！”陆非尘伸手去摸舱门？，却摸不？到任何开关。


    “云亦姗！！”他握拳砸向玻璃，一拳，又一拳——


    “能听见我吗？！”


    轰——


    玻璃碎了。


    碎裂成无数纷飞的碎片。


    两个时空同时崩塌，巍峨的宫墙、冰冷的培养舱，连同那个隔着玻璃望向他的少女——全都化为漫天的光点，他伸手去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点在指缝间消散。


    陆非尘猛地睁开眼。


    “咳！咳咳！”


    “咳咳！咳——”


    两声？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云亦姗和陆非尘同时从地上弹坐起来——四周白茫茫的雾，遮天蔽日。他们还在伽夏盐泽。


    两人惊魂未定地对？视，掌心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相贴时的温度。刚才？的是……梦？还是幻觉？


    陆非尘喘着粗气分析：“这雾气会致幻。”


    云亦姗没有说话。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幻觉。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些究竟是被遗忘的记忆还是幻觉。若非他们认出彼此，或许真的会沉溺在幻觉中直至枯竭。


    云亦姗张了张嘴：“其实？我——”话没说完，已被陆非尘一把？拽入怀中。


    “不？管你是谁，”他埋首在她颈窝，带着未散的战栗和滚烫的呼吸，“求你……先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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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更的宝宝，比心。写了我最爱的跨时空相遇场景，希望有人喜欢。


    程医生：原来我才是你的爱情启蒙导师。


    陆非尘：感谢老登，一定青出于蓝。


    第35章


    云亦姗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地？ 、最终坚定地？环住了他颤抖的背脊。


    一下又一下，轻拍他紧绷的肌肉。


    “已经没？事了。”她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重量，脑海中的画面却愈发清晰，眼前？浮现那些破碎的片段——玻璃外，少年泛红的眼睛。


    那是陆非尘，但又不是现在的他。


    犹豫片刻，她还是问出了口：“陆非尘……刚才幻境里，我好像见到你了。”


    陆非尘的背脊微微一僵，连呼吸也停滞了半秒。她都看见了？她记得多少？还记得被囚禁在培养舱里的记忆吗？


    那些早已死去的记忆不该沾染她。


    “唔……看起？来像年少时的你，穿着军装，隔着玻璃看着我。”她的声音带着试探，“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


    陆非尘松开了怀抱， 后退半步， 刻意拉开了距离。


    他垂下眼帘， 掩去眼底的情绪， 声音故作平静：“没？有。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可是——”


    “那只是幻境。”他打断了她，“天空之镜会映照出人内心最深的执念，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或许只是你潜意识里拼凑出的影像罢了。”


    “是吗……”云亦姗皱眉， 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他刻意避开的眼神、紧绷的下颌线，都在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他在隐瞒什么？


    她抿了抿唇， 终究没？有再追问。


    “走吧。”陆非尘重新牵起？她的手， “先找人。”


    云亦姗回过？神， 环视四周。这片被白？雾侵袭过？的空间恢复了原貌，不远处，柏羽丰还歪倒在废墟旁， 不省人事。


    他眉头紧锁，睫毛微颤，眼球不断转动？ ，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仿佛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看来天空之镜映照的也不仅是执念，更可能是痛苦的记忆。


    云亦姗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柏羽丰！醒醒！”


    ——


    听到她的声音时，柏羽丰瞬间愣住。


    这一刻，现实的声音与梦中的声音完全重合，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心中升起？隐隐的恐惧——眼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个梦吗？


    厮杀声不绝于耳，云亦姗手握佩剑，浑身是血，周身蚀兽环伺。她明明还有反击之力，却视若无睹，主动？放弃了生机。她手中的煌熇，似预感到了主人的命运，嗡嗡作响。


    柏羽丰不顾一切飞奔向她。


    她却蹙眉，厉声阻止他靠近：“回去，别过？来，快回去！”


    “不行！”


    “柏羽丰。”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停住脚步。


    她看着他：“别跟着我，快走！”


    他不甘心被赶走，一下就红了眼，哭得像个耍赖的小孩儿？：“带我走……”


    她被哭得没？辙，郑重道：“我不需要你放弃一切跟我走。你有自？己的路要走。”


    柏羽丰哽咽着想再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最后只问了句没？用的废话：“那我们还会再见吗？”


    煌熇发出如泣如诉的悲鸣，而剑的主人此刻却笑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散开，天地？间忽然一片宁静。


    柏羽丰下意识抬手遮挡，指缝间看到她正回过？头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所有的阴霾被这一刻的光芒涤荡殆尽。


    他忍不住闭上眼，直至一切归于虚无。


    光芒散尽，如同？时间倒流，世界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柏羽丰僵立在原地？，忘记了呼吸，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这一切是命中注定？当初，她哭着降临在这片死亡之地？ ，最终，又笑着从这里离去，唯独留下他一人。


    “柏羽丰！醒醒！”


    一声熟悉的呼唤将他从噩梦中拉回。


    柏羽丰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云亦姗关切的脸。她正蹲在他身边，光洒落在她身上，温暖而真？实。


    “你……”柏羽丰突然用力抱住她，“为什么这么狠心，把我一个人留下。”那个梦太真？实，到现在还能感受到失重般的心悸。


    叽瑟斯，这种感觉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云亦姗：“？”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松手。”一道冷冽的声音斜刺里插进来，陆非尘居高临下地？看着柏羽丰发疯，眼神冰冷，“再不老实就把你扔盐湖里。”


    “老子能怕你？”刚才还沉浸在生死离别悲情中的柏羽丰，瞬间满血复活，撸起？袖子就要跟陆非尘干架，“跟你拼了！”


    两人吵吵闹闹，一路推推搡搡，沿着镜面般的盐湖前行。云亦姗夹在中间，时不时伸手把这两只互殴的疯狗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