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狸带回的那块晶体，其实是固体燃料，燃烧时无烟无味，温度极高。


    她烤着鱼，在心中暗暗感叹，污染区竟然能找到燃料和工具，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而且这群蚀兽，还怪好心的。


    那条比人还大的鱼，最后被云亦姗和蚀兽们分食干净。


    酒足饭饱，气氛融洽了不少。


    云亦姗看了看自己的手问：“有水吗？”


    狐狸道：“到处都是雪，直接吃。”


    她抬起手：“唔，不是吃。我想洗洗手。”


    话音刚落，巨兽低下大脑袋，伸出砂纸般粗糙的舌头，在她手上狠狠舔了一口。  ！ ！ ！


    云亦姗感觉自己的手皮都要被蹭掉一层。


    “已经干净了。”


    云亦姗强忍住尖叫的冲动解释：“不不不，我们人类洗漱不能用舔的——是打一盆水，把手放进去，这样清洁。”


    巨兽面无表情：“人类真是麻烦。”


    狐狸看了她一眼，转身又出去了。


    这次回来时，一只圆盆Duang一声被扔在她面前。


    圆盆在原地滚了两圈，慢慢停下来。


    云亦姗呼吸一滞——


    这个盆，这个盆，不是云煌的款式吗！连盆上所绘的纹样都一样！


    这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


    “盆啊。”白狐狸歪头，“你不是要洗手吗？”


    “不，我是说，这个盆，是从哪儿来的？”


    第54章


    “冰川上飘来的。”白狐狸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道。


    “冰川？”云亦姗心头一跳， 岩洞外面竟然有水源？


    “快带我去看看。”她立刻站起身，顾不得身体的虚弱，迫切想要一探究竟。


    白狐狸点头。


    临走前，云亦姗把篝火用雪压灭。那些白色晶体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小块，她舍不得全用完，打算省着点。


    “省那个干什么。”白狐狸蹲在一旁，忍不住道， “冰川上到处都是。”


    白狐在前方带路，雪貂蹲在云亦姗肩膀上，白色巨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步一步地动山摇地跟在后面。


    他们走出岩洞，穿过一片苔原，来到冰川前——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水体，波浪起伏，比湖泊更加广阔，灰蓝色水面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水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冰川，有的像碎冰，有的形如小山。


    如白狐狸所说，水面上到处漂浮着那种白色晶体。云亦姗蹲在岸边，捡起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晶体呈白色半透明状，像冰块却不冻手，像握着一块会冒冷气的石头，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臭味。她翻来覆去地看，忽然想起什么。过去在云煌时，陛下曾和她提过，在极寒之地的深海海底，蕴藏着一种来自地底的可燃冰。


    她当时以为他在说笑。


    “冰，怎么可能燃烧？”


    可陛下却说，那不是普通的冰，它遇冷成冰，遇热化气，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


    原来这玩意真的存在。


    她绕着岸边走了一阵，除了白色晶体和碎石，什么也没有。


    “你们捡到东西的地方，是在这里吗？”


    “没错。但今天没有。”白狐狸边走边解释说，“不一定什么时候有。”


    云亦姗点点头，没有追问。


    当务之急是先取得水。


    她蹲在岸边，用圆盆舀了一盆水。水很冷，冻得指节疼痛难忍。她在岸边生起火，把盛满海水的盆架在火上。


    水很快温热了。


    云亦姗伸出手指试了试水温，刚刚好。鞠起一捧水，温热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带走了一路的泥泞。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鞠了一捧，轻轻泼在脸上，又顺便洗了洗打结的发尾。


    她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耳后，最后用袖子随意擦了擦脸和脖子：


    “好了，就这么将就一下吧。”


    ——将就？蚀兽们围成一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还将就？没见过这么讲究的人类！


    云亦姗跟着蚀兽们熟悉了下周围的环境。


    回到岩洞，她被一群毛绒绒紧紧围绕在中央。


    云亦姗：“……”


    没想到蚀兽如此热情友好，而且它们对于饲养人类似乎有着强烈的兴趣。说不清是保护还是囚禁。既然无处可去，就暂且留下吧。反正煌熇在手，她并不畏惧蚀兽的存在。


    蚀兽们并没有名字，她伸出手指，分别点了点它们：“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们吧。”


    云亦姗转向那只优雅的白狐狸：“就叫你阿银吧。”她又转向眼神灼灼的雪貂，“至于你，就叫阿雪吧。” 最后手一指，对巨兽道：“你就叫大壮吧。”


    大壮：“……”


    夜深人静，她枕着胳膊辗转反侧，拨弄着腕间的终端。


    她开始有些想念陆非尘了。


    很想叉着腰告诉他，自己在污染区是如何险象环生，又是如何奇迹般得到蚀兽的照料。等陆非尘听完露出惊讶的表情后，她又故作淡然：“嗐，这有什么，一点小事怎能难得倒我。”


    云亦姗是在半夜被阿银叫醒的。


    “出事了！”


    云亦姗猛地睁开眼，握紧身旁的煌熇：“怎么了？”


    “昨晚你睡着后，雪貂又去了冰川那边，帮你找那些奇怪的东西，之后一直没回来。”


    云亦姗心头一紧，抓起煌熇剑，冲出洞xue。


    夜里的冰川看起来有些阴森，水面看似平静，倒映着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极光。大大小小的浮冰在水面上缓缓漂移，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云亦姗站在岸边，极目远眺。


    远处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感觉到有能量涌动。


    “我要过去看看。”


    云亦姗看了眼水面，一块浮冰靠在岸边，像冰川上的一叶扁舟。


    “就用这个！”她看准距离，深吸一口气，跳了上去。浮冰晃了晃，很快稳住了。白狐也轻盈一跃，跟着她跳上浮冰，蹲在她脚边。


    巨兽看了她一眼，立刻心领神会。


    “咚——”巨大的身躯跃入水面的那一刻，激起的水花差点把云亦姗从浮冰上掀下去。


    白熊甩了甩脑袋上的水，两只前爪搭在浮冰边缘，稳稳地推着她往前游。


    浮冰破开水面，绕过一座又一座冰山。越往前进，那股力量波动更加明显。白狐狸的耳朵压平，尾巴收紧，浑身紧绷。


    浮冰穿过无数大大小小的冰山，复行数十米，豁然开朗。


    云亦姗的呼吸停了一拍。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冰山，但又并非完全属于这个世界——


    冰山的下半部分浸泡在冰冷的水中；而冰山上半部分，却突兀地‘长’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是一座只有上半截的宫殿。底部是断裂的城墙和缥缈的云气，不见地面，仿佛从中间齐齐斩断，然后凭空安放在了这座冰山的顶端，在云层中缓缓游弋，像把两个不同的时空，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她手中的煌熇竟像感应到了什么，剑身不断震颤，和远处那座宫殿遥相呼应。


    云亦姗眯起眼睛。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云煌宫殿，但此刻，它像海市蜃楼般若隐若现，并不真切。冰山周围的空气像被搅动的水面，不断波动，宫殿的轮廓时而清晰，时而涣散。透过那层模糊的光晕，她隐约能看清一角飞檐，可当她凝神细看时，那飞檐又渐渐淡去，化作一片朦胧的光影，仿佛隔着一层水幕看一段倒错的岁月，一场褪色的旧梦。


    “就是这里！”白狐激动起来，“那些东西都是从这里来的！”


    云亦姗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停下，浮冰停在冰山前不再靠近。


    她没有急着上去。


    剑刃一划，从脚边削下一块碎冰。她拿起来掂了掂，朝宫殿的方向扔了过去。


    碎冰飞入扭曲空气的边界——


    然后消失了。


    云亦姗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没有听到碎冰落地的声音。


    它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云亦姗向前一步，把手伸向扭曲空气的边界。指尖触到边界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阻力，像伸入一片透明的泥沼中。


    她慢慢将整只手探了进去。


    没有痛感。


    她闭上眼睛，挺身一迈——


    穿过了墙。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她站在宫殿的外廊上。她立刻转身看向来路。一团波动的空气仍在身后，她也能透过那团波动的空气，隐约看到外面的世界。


    蚀兽们蹲在原地，焦急地望着这个方向。它们的声音传不过来，但她能看到白狐狸不安地来回走动，嘴一张一合，像在叫唤。


    她想，只要门还在，应该能出去。


    云亦姗转过头，看向宫殿深处。


    这里和她记忆中的云煌一模一样，又不完全一样。也许曾经见过海底遗迹，知道云煌覆灭的命运。此时此刻见到这样的景象，只觉得惊悚和不安，没有半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