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姗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不是我，你看错了，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群众。


    陆非尘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之间。


    雷诺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从她身边走过去，在死者面前蹲下，装模作样地检查尸体。


    雷诺一套操作猛如虎，迅速采取行动，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但背影好像不耐烦地在说：还不快走！


    陆非尘显然也读懂了，拽住她的手腕就往车厢后方通道走。云亦姗被他拖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当云亦姗从列车上跳下来的一瞬间，身后忽然吗传来一声巨响。整节车厢都在震颤。


    玻璃碎裂的声音、乘客惊恐的尖叫声一起从她身后涌来。


    第61章


    云亦姗本能地回头。


    两股强大的力量在漆黑的车厢深处激烈碰撞。


    “你听见了吗？”云亦姗转头问陆非尘， “雷诺他……能行吗？”


    “走！”陆非尘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走。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绵密细雨。脚下的泥土湿滑，云亦姗踉跄了两步又停住。


    “你做什么？”陆非尘拽了拽，诧异回头。


    “我回去看看……”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像眼角两行清泪缓缓流淌。


    “为什么？”


    “万一有人丧命呢？”


    “和你有关？”


    “……”


    陆非尘抹去脸上的雨水：“听我的，不必回去。雷诺是S级哨兵，实力很强，足以击退那只蚀兽。”


    云亦姗却没有立刻跟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可车上的那些人，也要回家啊……”她耳边仍回荡着大叔那句笑语，但他却再也回不了家。


    陆非尘读懂了她，立刻反对：“不行， 我不同意你消耗自身去救人。保护平民是他的职责，不是你的。”


    不远处的车厢又猛地一晃。


    云亦姗转身看向破碎的车窗，隐约能看到车厢内疯狂来回的黑影。


    “雷诺无法解决它， 还会有人伤亡。”


    “别去！”陆非尘只觉得额头青筋都在突突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仗义了？你不是最懂审时度势吗？”


    “就当是给自己行善积德。”她挣脱陆非尘往回跑，只遥遥传来一句，“如果死在这里， 便也是我的命。”


    陆非尘还能说什么呢？无话可说。他凝出精神力弓矢紧随其后。


    ——


    当云亦姗义无反顾冲进去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雷诺狼狈不堪的身影。这个不可一世的S级哨兵， 此刻处处见伤， 浑身是血， 正半跪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车厢内满地狼藉。


    “雷诺！”云亦姗低喝一声。


    雷诺闻声抬头，看到云亦姗的瞬间，苍白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卧槽？！你怎么回来了？！”


    云亦姗目光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投向车厢顶部——


    直到这一刻， 她才看清那只让他束手无策的蚀兽。


    那是一条漆黑的蛇，但又不像寻常的蛇。云亦姗看不清它究竟有多大，因为它的大部分躯体都隐匿在身后一片虚无的黑洞中，仿佛躲在洞xue里，只有攻击时才会从虚空中探出一截。


    高昂的蛇头缓缓转向云亦姗，暗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寒光，鳞片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蛇口张开，两颗巨大的毒牙已经对准她。


    见到云亦姗后，大蛇颈部皮褶骤然张开，露出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头。云亦姗数不清有几个头，反正花花绿绿挺多的，总有十个八个。蛇头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有的吐信子，有的缓慢移动，像一群又争又抢的幼蛇，诡异又危险。


    云亦姗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段古书记载：“南瘴之谷有蜧螣，其状如蛇，首化九面，昼隐虚空夜则出，灾亦至。”那些看似荒诞的记载，竟是真的。


    陆非尘紧跟着迈进来，扫视了一圈后，目光落在雷诺身上。


    相顾无言。


    陆非尘的嫌弃明明白白：就这？你个垃圾！


    雷诺：……


    “什么情况？”云亦姗问。


    “根本打不了！它能在不同时空穿梭！”雷诺起身刚要发动攻击，蛇头轻轻一晃，便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却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雷诺身后。那些蛇同时张开大嘴，露出森白的毒牙。


    雷诺狼狈躲过一击，眼中满是绝望：“我的攻击全部落空！根本碰不到它的实体！”


    话音未落，云亦姗动了。


    她没有像雷诺那样去追蛇，而是举起煌熇，闭目凝神。剑身嗡鸣震颤，车内的喧嚣随之远去。


    云亦姗睁眼，瞳孔深处倒映着常人无法窥见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气中交织，像流淌的河，最后交汇于一个深邃的黑洞。


    她视线一凛，剑光如瀑，横扫而过。


    煌熇的剑尖划破无数交叠的轨迹，原本隐匿在虚空中的蛇身，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动弹不得。还在斯哈斯哈的脑袋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离云亦姗最近的那颗蛇头便“咔嚓”一声，被齐根斩断！


    蛇头滚落在地，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中。


    巨蛇：……艹！


    雷诺：……艹！


    一剑。


    就一剑。


    太他妈扯淡了！


    他盯着地上那颗还在抽搐的蛇头，终于对云亦姗的战力有了直观的了解。刚才他连碰都碰不到的蚀兽，竟然被她不费吹灰之力就砍下了一血。他想起过去对她的挑衅，他以为她只是运气好，有陆非尘在背后帮她，现在算知道了——她一直收着力。像成年人让着挥舞木剑的小孩那样，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成过对手。


    尴尬，尴尬到想原地消失。


    云亦姗用剑尖挑起那颗蛇头，剩下的那些面孔正对着她，表情惊恐万分。


    她歪了歪头，翻转手腕做了个烤串的动作，语气轻快：“哇，还没吃过烤蛇呢。”


    巨蛇猛地一僵。


    剩余的蛇头表情瞬间变成极致的愤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巨大的、盘踞在虚无中的身躯不断探出，鳞片在反射着危险的光芒。


    “嘶——！！！”


    它疯狂吐着信子，扭动着身躯，一会儿绷成笔直的“ 1”字，一会儿扭成扭曲的“ S”型，大大小小的脑袋们同时朝云亦姗扑来，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陆非尘，”云亦姗一边侧身躲过蛇头的撕咬，一边回头问道，语气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烤蛇加什么料好吃？孜然还是辣椒面？”


    陆非尘身影几乎是贴着云亦姗的后背，举起弓矢，一道冷冽的光芒划过黑暗，精准地射向靠近云亦姗的一颗蛇头。


    “啪嗒——”又一颗脑袋落地。


    陆非尘嘴角勾起一抹笑，箭矢瞄准下一颗勇往直前的脑袋。


    “蛇肉适合重口，就都加点吧。”


    云亦姗顺势挑起第二颗脑袋，轻轻晃动手中“蛇头串”。


    “火候要到位，需烤得外酥里嫩！”


    巨蛇一听，气得身体都在颤抖，侥幸没被砍的那些蛇头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身体猛地弹射而出，直扑云亦姗。


    “小心——！”雷诺大惊失色，想要替她挡住蚀兽的攻击，却因伤势过重又跌坐在地。


    她与陆非尘朝两侧一跃，轻松躲开攻击。


    “既然你这么热情，那就……再来一剑？”云亦姗微微一笑，挽了个剑花，手中煌熇身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剑光闪过，又是一颗蛇头应声而落。


    蛇：艹艹艹！


    云亦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怎么？这就急了？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她足尖在断裂的座椅扶手上一蹬，整个人轻盈地腾空而起。她故意带落行李架上的几件行李，任由它们砸向身后追击的蛇头。


    “铛——”


    “咚——”


    “啪——”


    行李挨个不偏不倚砸中蛇头，发出千奇百怪的声响。


    巨蛇已老实。


    它停下来看着云亦姗。而她也已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转过身，剑尖对准蛇口中最粗壮的那颗毒牙。


    “这颗牙不错，”云亦姗一本正经打量着，“拔下来！”


    蛇：？ ？ ？


    “铛——！”


    下一秒，剑尖与毒牙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云亦姗手腕一挑，巧劲顺着剑身传递过去，毒牙应声崩断，恰好掉落在她掌心。


    蛇：……嘶嘶嘶，老子不干了！


    刹那间，车厢内的空气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巨蛇身后凝聚，那个藏身的黑洞正在急速扩张。


    “想逃？”云亦姗眼中厉色一闪，手中煌熇光芒大作，幽蓝色光点开始疯狂汇聚，即将撕开一道通往虚无的时空裂隙。


    九首巨蛇似乎察觉到煌熇的恐怖威能，残存的蛇头猛地昂起，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