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坐在副驾驶，还在低头翻导航和菜单，一边翻一边和明晏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玉京秋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才看见他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偏，东倒西歪的。


    道路空了许多，路灯一盏接一盏从挡风玻璃前滑过去，白的、黄的、偶尔有一点红绿灯的颜色，落进车厢里时都被夜色浸得很淡。光影从前座掠到后座，又从边月脸上一寸一寸擦过去，睫毛垂着，很密，在眼下投出很浅的一小片影子。可能是今晚太累，眼尾有一点不明显的红，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色，被夜里的灯光一照，显得整个人比平时还要白一些。


    玉京秋知道他在睡，所以干脆肆无忌惮地看，平时看这个人的时候，他就总觉得十分有趣。


    总感觉已经这么看过这个人很久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那两个人你想怎么处理？”明晏山在前面说，“等警察那边走完流程再私下处理。”


    闻玉在副驾开了瓶酸奶喝，“这就查出结果了？你养了特工啊？”


    “没有，但人又跑不了。”人抓回来了那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


    玉京秋这时候才开口，说了一句，“留给我吧，我最近闲。”


    明晏山哼出一声，“你最近哪里闲。不过你要愿意管，我没意见。”


    闻玉：“......你们哥俩说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违法乱纪，要干嘛，私下里做掉啊？”


    玉京秋：“我很守法。”


    “你说清楚点，守什么法，那交通法也没说不能杀人。”闻玉转头，“我跟你说你们可别......”


    闻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是因为他才看到边月睡着了。二是因为他一转头竟然看到打盹的边月头靠在玉京秋肩上，脸微微偏着，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呼吸轻而均匀，身上还裹着玉京秋的外套，把肩膀都包起来了，只露出脸。玉京秋一边看手机，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他腰侧，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


    什么情况......闻玉的脑袋短暂停了一下，不是，这......边月肯定不好意思这样的，明显是打瞌睡懵逼的时候被此人趁虚而入了！


    “你——”闻玉咬牙，又不敢大声说话不想吵醒了边月，怒而扭过身子用食指指了指玉京秋，又握拳，“你真是......”


    “干什么？”玉京秋这才看起来很勉强地分给闻玉一个眼神，“他睡着了，我好心让他靠一下，不然这聪明脑袋靠在车窗上不得颠坏了。”


    “......你少来。”闻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天杀的这才几分钟没看住？


    他很想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边月可不是那种新鲜感来了就玩玩的人，你明知道你的条件方方面面都够优越，不管追求谁都很容易让人心动，更何况是一个单纯的学生，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他又有点问不出口，因为玉京秋说完话就低头，看看手机屏幕，也偶尔看看边月，那种眼神......闻玉觉得不像是玉京秋平时会有的眼神，可能就是只在深夜里某个时候才能窥到一隅。


    闻玉看得头皮一麻，他突然觉得，玉京秋好像是认真的......


    “怎么了？”明晏山一直目不斜视，看也是看后视镜，也不知道闻玉在边上龇牙咧嘴咬牙切齿地干什么，等红灯的时候才转头瞥了一眼，也很意外地抬了一下眉，但是也没多看，哼笑了一声。


    “你还笑。”闻玉往后背一靠，“你兄弟要泡我室友啊。”


    明晏山说，“那我能怎么办。”


    “你怎么操那么多心。”玉京秋在后面轻声笑，“你是小丈母娘呐？你的好室友不是挺聪明的么。”


    闻玉一个猛回头，刚开口又立刻压低声音，“你还说！他这方面又没聪明到哪去，跟你这种老狐狸怎么比！”


    “真是冤枉。我也是初恋呢，就连追求人也是第一次，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你要脸吗问这种话？”闻玉简直想爬到后面去，“区别大了去了，你——”


    “嘘。”玉京秋只笑，食指竖起来比了一下，“别吵醒他。”


    闻玉：“......我*￥%&#......”


    算了，不生气，闻玉深呼吸几口，反正都看边月的意愿，他愿意那也没什么不好，他要是不愿意那也没人能勉强得了......明晏山这个兄弟是咋回事！难道说喜欢男大学生也是会传染的吗？还是说这也要人以群分？说不定明晏山早知道玉京秋有这个意思了吧。


    闻玉想着，瞧了一眼明晏山，心想我们四个人真是好神奇的缘分啊！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明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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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8章 槐序（28）


    开车去附近的海底捞也就十分钟不到，边月就眯了五分钟，再睁开眼的时候感觉世界就变天了。


    他还是被闻玉关车门的声音震醒的，醒的时候正好听到车窗外头闻玉被明晏山提着后脖子批评不要那么用力关车门。


    “......到了吗？”边月理智还没回笼，本来晚上车里也很昏暗，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味道还挺好闻的，为什么脖子有点酸......等等？


    他茫然地抬手，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衣服，那件外套这才滑下来。


    他慢慢偏过头，先看见了车窗外画面已经停住了，又看见了已经下车的闻玉和明晏山的身影，最后，视线才一点一点往旁边挪。


    玉京秋正低头看着他。


    “醒了？”玉京秋声音很轻，“大忙人，困成这样。”


    边月：“......”


    边月一下子坐直，动作快得差点撞到车顶，耳根几乎是立刻就红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更不知道自己睡着以后居然还能靠到别人肩上去，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恶习！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其实你可以直接把我推醒......”边月规规矩矩地把外套拿起来还给他，然后找自己的手机，结果手机在他睡着的时候脱手掉到玉京秋腿上了，玉京秋很善解人意地拿起来递给他。


    好崩溃，边月现在尴尬地想钻车底了，拿了手机就匆匆忙忙先下了车，没多久之前他还在跟闻玉说什么喜不喜欢的，还怀疑人家喜欢自己，结果现在自己靠在别人肩膀上睡觉，这都什么事......


    “没关系，应该是我说抱歉。”玉京秋也慢悠悠地开门下车，走到边月身后，“我知道不是你故意的。是我看你在睡觉，怕你撞到车窗了，所以擅自让你靠着我。”


    边月脚步一下停住了。


    他本来已经下了车，夜风一吹，刚才被困意糊住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可清醒也没什么用，玉京秋这一句话比车里的暖风还要让人头晕，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干巴巴地说，“没关系。”


    说完自己又觉得说错话了，什么叫没关系，好像自己刚刚突然就允许了什么一样，但不说没关系的话难道说谢谢吗？谢谢你故意让我靠着你？


    边月在凌晨两点多的海底捞门口彻底凌乱了。


    玉京秋跟没事人一样走到他后面，“脖子酸吗？”


    “......还好。”其实还挺酸的，但是边月怕自己应了的话，玉京秋会接一句什么那我给你按按，而且这人大概率言出必行，还是算了吧。


    闻玉原本还在和明晏山讨论车门的问题，他不是故意关那么大声的，是他光顾着看热闹没注意这个，随手把门带上，没想到声音那么大，闻玉认为这可能是车的问题，但是在明晏山看来这很显然是闻玉的问题，闻玉的随手一甩和正常人的力道根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闻玉很疑惑，他知道自己一直都比较结实，但是明晏山说得也有点夸张了，看到边月和玉京秋跟上来，他立刻对玉京秋挥挥手，“玉老师你过来配合一下。”


    玉京秋走过去，“做什么？”


    闻玉随手对着他肩膀就是一捶。


    玉京秋一个趔趄，“？”


    他捂着肩膀，难得表情空白了一下。我就是让边月靠了一会儿，至于吗？那要是真追求到了，不会要拿刀砍我吧。


    砍也没用。


    “......进去吧。”明晏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论，算了，孩子力气大一点没什么不好，这不是说明健康吗。硬朗点也不容易遭欺负。


    凌晨人也挺多，但不需要叫号，点菜全权交给了闻玉，他抱着海底捞的小平板点了四格的锅底，想着一个番茄一个辣锅，一个新品的贵州酸汤，刚想问边月还有一个你有什么喜欢的，但看着边月坐在自己边上这副样子，完全是在神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