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池礼这倒是说了句话，“是报上来过这事，那人想给门房塞钱，府里人不敢放进来。”


    【来贿赂人的，没踢死就不错了。】


    兰章偏头看梅池礼，看后者仍然只是面不改色地挑鱼肉，干脆撑着头看，平时在王府工作听到的东西还挺多嘛。


    闻玉左看看右看看，“不过玉京秋消息是真灵通，连他家里马夫跟那个贴身侍女搞在一起了都知道......”


    【这事王府里又不是没有。还有螃蟹？今天怎么全是这样的菜。就拆一只吧，本来他就贪凉，万一闹肚子......闻玉肠胃真好。】


    兰章：“咳......”


    闻玉攥紧了筷子，“......”到底说了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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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读心（5）


    闻玉认为兰章是全世界嘴最严的人。


    如果是边月，只要不是什么尺度大到他没法说出口的内容，你磨一磨他就告诉你了。兰章不行，他不说是真不说，在他门口跪三天他都不会多分一个眼神出来。


    有些人话少不是想得少，只是想说得少，人不管愿不愿意回应，一般心里都会下意识念叨两句，闻玉看得出来兰章听到了很多料，但是梅池礼只是默默伺候人，然后开始吃饭。兰章原本还装作若无其事，后来演都不演了，仗着梅池礼也没空盯着他看，根本不控制表情，看得闻玉手里筷子都要捏断了。


    闻玉攒这个饭局的时候，根本没有真的想听梅池礼的心声，他就是想看看兰章的反应，说不定会突然尴尬一下害羞一下什么的，他觉得会很好玩。万万没想到出来一趟只是顺带聊个八卦，变成了折磨自己，吃完饭之后拉着明晏山逃走了。


    明晏山自觉棋差一着，仍需精进，只轻哼一声，任由闻玉把自己拉走，两个人就这样闷闷不乐的离开。


    【今日怎么走这么快。】


    【话说这酒楼菜的份量是不是变少了......】


    【兰章今天好像也吃得少了。天气一热胃口就不好，更难喂了。】


    这呆瓜，兰章只能开口打断他的思路，“等会再走走。闻玉说今夜有个灯会，陪我去瞧瞧。”


    “好。”


    【马上就要嫌弃人多了。】


    兰章：“......”显着你了？


    【早知道把扇子带上。】


    “晚上应该凉快些。”兰章一揣袖子拔腿就走，梅池礼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后面很自觉地跟上。


    夏夜的灯会比白日还热闹，也比白日还闷。


    长街两侧挑满了灯，莲花灯、走马灯、鲤鱼灯，一盏挨着一盏，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灯火一多，热气便也像被烘起来，混着人群里的脂粉香、酒香、糖糕香，还有河边湿漉漉的水汽，扑面而来。


    兰章才走了没多久就真后悔了，不该听闻玉的一时兴起来凑这个热闹，说起来闻玉本人都未必会来呢，想着又眉心微皱，“怎么这么多人？”


    梅池礼走在他身侧，替他隔开旁边挤过来的行人，闻言看他一眼，“灯会。”


    “我不知道是灯会？我是问怎么这么多人。”


    梅池礼便不说话了。


    【因为是灯会......】


    兰章：“......”显着你了！


    心里话这么多，还挺活泼啊，兰章又盯着他看了几眼，看得梅池礼完全不明所以，这两天到底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还是我犯什么事了？】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看我？该不会又是跟闻玉聊完听到什么了吧.....他们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来着？】


    【算了，一个字都没听。】


    兰章感觉自己现在是真的啼笑皆非，听人心声的坏处就是不能还嘴，只能听着人家在心里嘀嘀咕咕。梅池礼还想着可能是天热闹的，带着他往河边走，夜里还是比白天凉爽些，河边宽阔有风，也瞧得见灯火，适合散步。


    河边比长街上凉快一些，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走了几步，兰章看见旁边有摊子卖冰镇酸梅饮，琉璃盏里盛着暗红色的汤水，冰块浮在上头，碰得杯壁轻轻作响，就停下脚步看了两眼。


    兰章还没开口，梅池礼已经在后面说，“方才在酒楼喝的都是冰的。”


    兰章转头看他，“我没说要喝。”


    【肯定想喝......】


    “你比大夫还养生啊？”


    “养的也是大夫啊。”梅池礼面不改色，又看了几眼小摊，“又没说你什么。你要真热，买一碗我们分着喝。”


    【明明管我的时候都理直气壮的。越长越小了。】


    说得跟我耍赖要喝了一样，我只是多看了两眼！兰章有点咬牙，听别人心里话也有坏处，你不能还嘴，只能让人在边上自顾自地嘀嘀咕咕。而且买的时候还真要了一碗，梅池礼还想在后面说少点冰碴子，被兰章瞪回去了，怪不得方才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听清，光在注意自己吃了几碗冰酪了。


    那一碗不多，路上几口就没了，兰章其实喝这种东西不多，只是天热了有些贪凉，乱七八糟的吃喝还是很少的，只是他之前不知道梅池礼心里有这么多小九九。


    河边摊子多，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荷包香囊的，摊前挂着一串串彩线络子，风一吹便轻轻晃；有卖糖画的，铜勺舀着糖浆在石板上一绕，转眼便成了只小鹿；还有人卖各式灯笼，兔儿灯、鲤鱼灯、莲花灯挤挤挨挨地摆着，灯纸被烛火映得透亮，像一小片一小片浮在人间的星子。


    兰章本来只是随意走走，目光却被一个卖扇子的摊子绊住了。倒不是他多想买，这些玩意儿是柳鸣谦玉京秋那些个人手里爱拿的，他不怎么用。不过方才梅池礼心里老是念叨说没带扇子，如今见着了，兰章下意识就停下来看看。


    摊主很会做生意，立刻拿起一把画着山水的折扇递来，“公子瞧瞧？湘妃竹骨，扇面是新画的，夏夜拿着最清雅不过。”


    兰章接过来展开，扇了两下，心想雅致倒还算，扇风真不如蒲扇，不如回去折点叶子叫梅池礼自己弄一个。


    梅池礼对这些东西一向没有兴趣，不过兰章要看他也就跟着随便拿了一把，掂了掂，还挺有质感的，用得应该是不错的木头。


    【看着好像还不错。】


    【但要扇子可以直接找王爷要啊......府里一大堆。】


    兰章：“不错，我再看看。”


    “嗯？”梅池礼很诧异，“你真想买？”


    “突然想买。也算有些意趣。”


    梅池礼不懂，但是哦了一声，想买就买吧，反正也不缺一把扇子的钱，他就看着兰章挑，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兰章一直在听他的反应，话一句没说，心里一句没停。


    【这个也太素了。】


    【他为什么还看团扇......那不是小姑娘用的吗？】


    【这把好艳。他今天真是奇了怪了，这也看。】


    “这把如何？”兰章随手就拿了那所谓很艳的那一把，啪得一声展开，上头花团锦簇，花里胡哨的，确实艳，但兰章控制着自己一脸严肃。


    【认真的？】


    【应该连玉京秋都不会买吧。难道是单调的花色看多了，最近想要新鲜的了？】


    【他这样回眸看我，好漂亮。】


    梅池礼沉默片刻，“尚可。你喜欢就拿着吧。”


    “......”兰章默默合起扇子，又忍无可忍地用扇柄敲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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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6章 读心（6）


    最后还是只拿了一把青竹扇子，很是雅净，又不至于素到纯白，兰章也不算文人，拿着不顶什么用，纯扇风，最后梅池礼拿去给他扇。这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从前兰章习以为常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跟闻玉认识久了，老想起闻玉说的鬼话，不过他至今也没明白闻玉指的像狗到底是什么意思，狗腿子吗？


    他又转头看了看，梅池礼现在对他的视线很警惕，因为他觉得兰章这两天实在反常，立刻就把头转过来了。


    兰章有些语塞，心想可能是有点像吧......


    【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买扇子是为了这个......我说呢。】


    兰章：“......”不是！


    其实兰章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也是一个生活特别独立的人，与大部分人相比他应该甚至算是一个很冷淡的人。但就这两天听梅池礼在心里嘀嘀咕咕，感觉自己像个特别难伺候的主子一样。


    梅池礼真不觉得他难伺候，但心里经常念叨，他对兰章实在是太了解了，天生就瘦，这么多年没有胖过一天，医术好也没把自己调理得长点肉；又比胖子还怕热，天热了就吃得少还贪凉，


    “不去买个灯吗？”梅池礼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