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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譬如朝露_一枚松花蛋箭头 第25页

第25页

    …


    我们确实很早就认识,我确实对他有恩,只不过是在響的记忆中,过去的我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那些记忆被他独自封存,直到他真正见到对此一无所知的季存。


    我们确实很快就再见了,很快,不会很久——只不过是以这种方式。


    原来所有的事都注定了。


    命运的织线钩织成一张网,一条循环往复的莫比乌斯环,它将我带向这个陌生的角落,也将我们推向完全既定的结局。


    “我们认识,是吗?”


    響忽然激动地说:“你是妈妈的朋友?”


    我没有回应,響在这时体现出符合他年纪的鲜活,他有些焦急地四处张望,随后皱眉,十分不安:


    “你走了吗?”


    我再次踢他身旁的石子。


    “不要走。”響说:“你念的汉诗,我记住了,你说中文,对不对?”


    我不知如何回应,響着急地从沙地上摸出两块石子,不安地说:


    “是的话,你就踢左边。”


    我轻轻推了推左边的石子。


    響的眼中浮现出细碎的光,有些兴奋,随即又迅速暗下去,自言自语般说道:“你别走,好吗?等我长大一点…我…”


    他不再说了。


    我意识到,他开始想要未来了——


    因为如此年幼而稚嫩的他是无力的,唯有在设想未来的景象时,他才能承诺什么。


    響垂眼,眼睫笼罩的阴影在眼底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


    无论如何,至少響想要未来——准确而言,是和我有交集的未来。哪怕只是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也足够了。


    我突兀地想起高中校园里那个人工湖。在日光的照耀下,湖面呈现出波光粼粼的模样,就像他眼中细碎的光。


    由此,我仿佛一下想清了很多事。


    在我第二次交换寿命见到響时,他那些诡异的举动或许都有了答案——


    那些模糊的影子就是恶灵。


    而響所做的,不过是就如我一样,为高中时代的季存驱散恶灵。


    他以他的方式回报我的恩情,然后从我的世界消失,直到我寻到这里。


    想起这些,我脑中忽然出现剧烈的眩晕感,不过是一瞬,我在这个世界彻底晕死过去。


    我想我在黑暗中经历了一阵数不清时间的混沌,再次睁眼时,我脑中几乎没有任何记忆。


    如果死亡的终点就在这里,那能再次见到響,或许是多弥留给予我的礼物。


    可惜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我再次有意识时,是在古见神社。


    略有些相似的场景,那棵亘古不变的树,还有一旁的深泽。


    我分不清这是梦或是现实,大抵我早就死了,如果没死,大抵我也早就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你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魂灵。”


    深泽幽幽地说:“我试过将你驱逐回去,但你始终没有消散。”


    我盯着他的眼,好奇他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可能你现实中的肉身,已经进入了混沌而长久的昏迷状态。”


    深泽的嗓音仿佛自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恐怕无法再苏醒了。”


    我望着这家伙平静的脸,仿佛是个变幻莫测的面具,我没有回应他,转身离去。


    “等等。”


    深泽说:“你就不好奇,你是谁吗?”


    我是谁?


    我需要深泽告诉我“我是谁”吗?


    我顿了一下,想到響或许还在等我,于是没有再停留,深泽也不再试图留下我。


    我再次找到了響,彼时的他已经13岁了。


    他的身体抽条,渐渐有了少年的模样。我似乎离去太久,没有我在的时候,他依旧被恶灵戏弄,被调皮的小子排挤,但響身上的灰色似乎褪去一层,学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具体而言,他学会了像鹌鹑一样生活。


    我再次出现时,響立刻就感受到了:


    “你回来了!”


    他看不见我,只是胡乱在原地转了两圈,脚步迷茫而无措:“你在哪里?”


    我轻轻挥手,找来一阵风吹过他的碎发,響的眼登时湿了,含着两汪盈盈的泪:


    “你不要走。”


    我希望如此。


    “我会报答你的。”


    響低下头,随后又重新抬起眼来:“我会回报这份恩情,你等我。”


    第33章 许愿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響低下头,无声地拭了会儿泪:“就像他们一样。”


    他们?


    我压下心头的疑问,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发,虚幻的身体穿过他的发丝,什么也没有留下。


    “你,不要走、”響胡乱地说:“我会报恩的。”


    大概在他心中,唯有付出这个才能留住我。可我做这些,难道是为了他的回报吗?


    我对他或许有很大的恩情,但将他的回应解读为报恩,不知为何会令我十分不愉悦。


    但很快,那份不愉悦消散,因为我看见他晶莹的眼,闪烁着许多情绪。眼前的響是稚嫩的,青涩的,如此年幼的他心中也有着许多情感:


    许多成年人都未必有的真情。


    报恩也好,爱也罢,都随他去吧。


    我无可奈何地想。


    自那以后,我重新跟在他身后,他依旧是缄默的,但脚步不像从前那样沉重了。某天傍晚,響忽然念出那句诗:


    “狭,飞仙、以、遨游,”他回过头,看着我身后无限的落日:


    “抱、明月,而,长终。”


    “知不可乎骤得,”響眨了眨眼,有些湿润:“托,遗响于悲风。”


    每当这句诗出现,我都会有全新的体会。就如现在这样,从他口中磕磕绊绊地说出,不知为何竟会让我想落泪。


    “你知道吗?”


    響愣愣地说:“响是我的名字。”


    他蹲在地上,用一旁的石子划出一个小小的“響”字。


    “我叫hibiki。”響说:“你记住了吗?”


    说罢,他又说:“你记住我,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


    我盯着他水润的眼,说不出一个“不”字。


    我确实记住了他,刻骨铭心地记着了。響抹了把脸,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我望着他的背影,不解地想他是怎么找到的?


    在一个非中文的国家,孤立无援的他是如何找到这首诗的?我感到万分惊异,随之而来的,是心中涌现出的无数记忆。


    響在窗边读《赤壁赋》的场景,如同一记响亮的重拳,砸向我脑中。初春的阳光十分柔和,清风徐来,響磕磕绊绊地念这首诗,这首他等待很久的诗。他之所以对“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如此熟悉,是因为在他还不认识我时,已经将这句诗反反复复默念了许多遍。


    我想起每次默念这句诗的场景,大抵都是我思念他的场景,他念诗时,或许也在思念我吧。


    太阳彻底落下,天空被渲染成深邃的靛蓝色,这份蓝照在他单薄的背脊上,令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響像一只黑猫,如同一团流萤,从门外窜进来,他无声无息地坐下,我望着他垂下的头,不曾想过我会和他有这么深的联系。


    少年的情谊是复杂而又单纯的,在我们第一次相见后,我确定響对我不只有感恩的情谊。


    如果只为了报恩,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浣熊塑像?为什么要写“四季留存”?


    为什么要在赏月时,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回想着那些记忆,意识到或许他也未曾想过这些。


    四月,樱花再度盛开。響升上初中,穿上黑色制服。他的头发留长了许多,在入学前重新修剪,有了一些我记忆中的模样。


    他依旧是沉默的,尽可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恶灵偶尔还会出现,但忌惮着我的存在,不敢贸然向前。


    随着身高拔高,他越发的瘦了。他本就有不爱吃饭的毛病,单薄的身体,苍白的肤色,令我想到脆弱又美丽的蝴蝶。


    他依旧经常做手工塑像,只不过内容更加丰富了。


    五月,響再度来到古见神社,接待他的是早已等候在此的深泽。


    小林杏子与深泽对话几句,随后,響跟随深泽来到一处偏殿。


    深泽看见我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总是垂着眼的響不知为何,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他的神色,脱口而出道:


    “您看见了?”


    此话一出,深泽有些讶异。


    “什么?”深泽谨慎地问。


    “有个人,跟着我。”響有些急切:“您看见了,是不是?”


    大抵是響的态度太急切,深泽顿了一下,这个动作也没有逃脱響的视线,更坐实了他的猜测:“您看见了!”


    響激动地走上前:“住持大人,您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我很抱歉。”


    深泽摇摇头:“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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