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娘子使唤起来人还真是不客气，卫临舟抱起自己的胳膊，往众人身后的位置退了几步。


    这样所有人的动作都能尽收眼底。


    蒋雨之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接着便从柴房里搜罗到了一根细长棍子出来。


    “顺着门口到石桌前的这条路，你们来回走几次。”


    蒋雨之这是想看看众人走路的姿势和台风。


    众人虽然不解她这是为着什么，但为了能得到今天那枚珠子，还是乖乖地绕着这路走了几趟来回。


    蒋雨之站在一侧，见着那流云走路发飘，像是蒙头喝了好几坛子的酒，直接拎着棍子，戳到了他的脊梁骨上。


    流云浑身一激灵，登时把自己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还有你，低着头做什么，怕别人看见张好看的脸么？”


    流云身后那姑娘也是从倚翠楼里出来的，不知道被谁教的，喜欢低着头走路，见着谁都是一副羞怯怯的姿态。


    一被蒋雨之挑起下巴，便害羞地咬着唇，垂下了眸子。


    “娇羞有加，自信不足，到现在我都没看清你眼睛长什么样。还有，来我铺子买衣服的，可不是你旧时的恩客。”


    听到她接连提醒了两个人，站在最后的异域男子顿时挺直了腰板，瞪圆了眼睛，生怕蒋雨之对他也不满意。


    “你眼睛瞪这么圆干什么，客人又不是你的杀父仇人？”


    这一圈下来，众人的表现都被蒋雨之挑剔了个遍，几乎没有一个是令她满意的，气得她一把将木棍插在了泥里。


    这几个人也被挑剔地不耐烦了起来。


    “蒋娘子，你要是不想给珠子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戏耍我们，我还不如接着回当官老爷府里面，给他们的奴隶配种！”


    那身上带刺青的异域男子脾气最大，被折腾几次过后，直接瘫坐在地上不动，嘴里叫嚷着蒋雨之别有用心。


    倚翠楼那几个也觑着眼睛，一会瞧瞧蒋雨之脸上的神色，一会看看石桌上的珠子，最后小声嘀咕着：


    “早知道这么难弄，就不听流云你的说辞，背着妈妈偷偷出来了。”


    “原先来钱多容易啊，顶多就是被客人灌多了，趁机被摸上两把，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自己费了这么大功夫挑选出来的人，无不在抱怨着自己的严苛，蒋雨之气不打一出来。


    “给了你们正经路子不走，偏偏要回虎狼窝，别忘你们从那里跑出来的初衷是什么！”


    “是，你们嘴里说的那些工作最是简单，只要躺得下，钱就会流向你们的口袋。”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年岁大了怎么办？有没有想过未来你们孩子怎么办？和你们一样做同样的活计么？”


    前世作为女演员的她，可太懂这些人脑袋里的弯弯绕绕了，无非就是既想来钱来得快，但又不想吃太多的苦，等着天上能掉下馅饼来，砸到他们的头上。


    可这种无缘无故掉下来的饼，是那么容易就让他们吃到的么？


    众人沉默不语，因为蒋雨之的话，真真切切地勾起了他们心底隐秘的期望。


    如果他们觉得之前的日子又奔头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想法她这里寻个出路了。


    但前半辈子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容忍，致使他们一遇到什么困苦，就习惯性地躲在了惯性筑起的巢穴当中。


    即使知道蒋雨之是为了他们好，那异域男子心中还是不大服气，向着她愤愤道：


    “说我们吃不了苦，那最后边穿黑衣的男人，自打进来之后也没见到他动啊，想是娘子见他模样长得俊俏，一点狠手都不舍得下吧。”


    “与他有什么相干，他本来就...”


    话题从集训一事，引到了卫临舟的身上，蒋雨之本来是想和众人好好解释一番，结果便见着他从众人身后绕了出来，一把拿过了插在地上的木棍。


    蒋雨之后怕似地覆住了他的手掌，怕他性子极端，对这些不服管的人动了杀念。


    “卫临舟，青天白日的，街坊邻居们都能听见动静。”


    “放心，不杀人。”


    卫临舟心里觉得好笑，蒋雨之还真把他当成见人就杀的煞神了。


    蒋雨之虽然不大放心，但还是松开了卫临舟的手，毕竟这朗朗乾坤，他也不能什么都不顾，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


    这铺子的大门还开着呢。


    可下一秒。


    只听得“咔嚓”一声，转过身的卫临舟当着众人的面，只用了两根手指，就把那根他指头粗的木棍直接掰断了。


    “谁能做到？”


    周遭一片寂然。


    第71章


    掰断一根木棍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只用了两根手指，那就可了不得了。


    卫临舟先前混迹在人群中，不声不响的, 众人都以为他不过长了张好看的脸罢了。


    但瞧着这杀气腾腾的架势，再加上和蒋雨之熟稔的姿态, 众人当即闭上了嘴, 不敢再出声抱怨。


    这人分明是蒋雨之找来的帮手，来好好收拾他们的！


    “她好言相劝, 你们不听, 那就只有我出手了。”


    蒋雨之闻言,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抬头见到的便是卫临舟锋利下颌线。


    “你要干嘛，可别把人都给吓跑了。”蒋雨之凑近了两步，低声阻拦道。


    这可她花了大价钱引过来的人，虽然资质比不上他、萧策远、柳君川等人，但也算是百里挑一的了。


    “小人畏威不畏德, 你拿重金砸人，就已失了先机。”


    “这些人我能用狠手段压下来，暂时为你所用，但日后这些人会不会有别的心思，你还要时时提防。”卫临舟贴在蒋雨之耳边, 小声说道。


    那语气, 仿佛这天下除了他以外，其余的都是坏人。


    “你不要见到谁, 都觉得心怀不轨。”蒋雨之不大相信他的言论。


    但卫临舟见她连外人都向着，心里很是不快，眸子也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 含着浓到化不开的墨。


    “究竟要不要我帮你？”


    卫临舟侧过身子，刻意往她脸前凑近了一步。


    那饱满健硕的胸肌，就这么明晃晃地往她鼻尖上一蹭，吓得蒋雨之后撤退了几步。


    现在又不是在城郊破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卫临舟搞这么亲昵做什么？


    见着周围那群人，眼中无不透露着几分八卦意味，但一触碰到卫临舟的脸，就赶紧把眼神缩了回去，像是耗子碰见猫一般。


    蒋雨之不由得气结。


    这群人就是看着她是个弱女子，抹不开脸面下重手教训他们，才对她态度如此轻慢。


    既然这么不听她的摆弄，卫临舟又上赶着帮自己出手，她又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蒋雨之摸了摸自己温热的鼻尖，应承道：


    “你既不嫌麻烦，我又有什么好推拒的，这些人便交给你了，晚上我回来，若见他们还是如此扶不上墙，你可走着瞧。”


    说完，蒋雨之便捏着帕子穿过人堆，离开了铺子内。


    卫临舟只当她不好意思，没有细细追究蒋雨之的去处，那山茶花的香气渐渐淡了下来，再见到那不堪重用的一堆人，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既然她走了，我们现在开始。”


    众人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齐齐打了个冷战。


    *


    日子已到了初秋时分，可这京都城的下午，还是带着几分酷暑的尾音。


    蒋雨之离开云裳阁之后，便独自在这街面上逛着，正瞧着路边摊贩售卖的新鲜玩意，系统突然冒出来个提示音。


    【宿主请注意，您右手边正数第三个摊位，有人在售卖木雕，此木雕手艺人的爆火估值为SS级，您可借此机会与其洽谈周边开发业务。】


    ？？？


    这系统还能带着自己做周边开发呢？


    “小爆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藏了好多事情都没和我说过。”


    听到系统提示音，蒋雨之渐渐对系统生起了几分怀疑。


    虽然这系统从始至终也没坑害过自己什么。


    【后续会慢慢有更多模块的，只不过呀...】


    小爆还没来得及和蒋雨之解释，她经历的修罗场场面越多，系统开放的模块也就越多，就听见自家宿主喊了一句。


    “还没到收摊时间，你怎么就要走呢？”


    原来是那售卖木雕的摊贩，见着蒋雨之要往她这个方向来，紧忙收拾着东西，打算在被发现之前离开这条街。


    她怕快要到手的鸭子飞了，这才出声拦住那人。


    “我是什么瘟神么，你见到我就要走？”蒋雨之挡在那人面前问道。


    走近后蒋雨之才发现，这人居然蒙了面纱，把大半张面容都给挡了去，只露出一双含了秋水的眼睛，乍看甚是风流缱绻。


    她在心中暗自赞叹这双眼睛实在好看的同时，又不免得生起几分熟悉之感，总觉得这双眼睛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