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看到负责人目光灼热地盯着元欲雪，又一想现在碰到的难处，顿时便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可是，”有人茫然开口，“元师兄不是模特啊。”


    “虽然我是外行人，但也知道模特的台步不是随便走走，里面有学问的。元师兄没有经验，出差错了怎么办？”还有人提出的问题比较实际。


    “临时训练一下就行，可以先学基础的台步。”负责人叹息着说，“就算有点瑕疵。你们看一下——他这张脸，这个形象气质，站在秀台上，追光灯一打，会有人注意这个么？而且事后声明一下，说不定还能传为一桩佳话。”


    他已经是心动极了，满含期待地望向元欲雪，几乎能想象到这个少年站在秀台上熠熠生辉、光芒万丈的模样。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忍不住落在他的身上。


    ——他会成为美的化身，将这场走秀的传奇性推到极致，留下一段独一无二的传说。


    但是在这样的期待下——


    元欲雪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


    “我不认为，我可以担任这份工作。”他思虑后道，“……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膨胀的、漂浮起来的心被刺破了。


    负责人骤然落地，有些愕然无措。


    被拒绝了。


    这其实也很正常，纵使绝大多数人得到机会后都想站在幕前，却也有人是不愿意的。按照元欲雪这样的条件，他先前没听说过对方，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是……”


    负责人还是犹豫，挣扎地看向元母。


    在他看来，元母应该是会赞同的。毕竟现在没有更好的人选，要么缺席，成为这一系列唯一的残缺；要么就是由元欲雪顶上。不管从何种角度，都很好分清利害。


    而只要元母同意，作为她儿子的元欲雪，再怎么样也会考虑到母亲的意见吧？


    与负责人视线相对的元母，在微微沉默后，开口，“金先生，很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但这次，可能注定要留下一些遗憾了。”


    负责人愣住，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他不愿意的。”元母仿佛猜到了，“我不会强迫欲雪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而且您应该知道，他暴露在台前，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元母苦笑道，“也请您体谅一下，我作为母亲的心情。”


    这场展览会能受邀的人虽然很少，而且普遍具有较高的艺术素养，但是个人的品德，不是能通过学历完全筛选出去的。何况后续一些录像播出，带来的曝光率难以预计。对其他模特来说，或许是一夜成名，写上履历的好事，但对元欲雪这个在校学生、且有明确未来规划，不参与台前的人而言，更多是麻烦。


    一些疯狂的“追求者”，在以前也出现过，甚至险些对当时还年少的元欲雪造成伤害，这都是元父元母的心理阴影。纵使他们在之后，乃至更远的未来，都会尽量保护好元欲雪，但让他身处在更复杂的环境下，本来就是不明智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元母眼中的信念太过坚定，负责人竟然生出了一丝羞愧。


    “很抱歉。”他主动低头道，“是我，太……”


    他叹了口气。


    “我的确是有私心，想要获得更辉煌的胜利。却也是觉得，这场初展作品，应该凝聚了您，和您同伴的全部心血，所以不忍见到它因为意外，而有所缺憾。”


    “但我明白，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他忍不住道，“您的作品很出色优异。我相信，即便有些波折，也一定会发挥出众，惊艳四座的。”


    这些都是真心话。


    在离开前，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来，“祝您成功。”


    他又道，“祝福我们成功——”


    “……”


    “……等一下。”


    元欲雪突然开口。


    或许是那句，“凝聚了您，和您同伴的全部心血”的话——让人有那么一丝的悸动。


    负责人并不知道，这些作品的设计者里，同样包括了元欲雪。


    元欲雪也曾是见证过他们最多心血的人，看着一系列的服装从灵感脱胎至实体，衣袍熠熠发亮地垂落在手边。


    哪怕只有一丝的犹豫。


    也让元欲雪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


    “或许，”元欲雪的睫羽轻轻垂落下来，“我可以尝试一下。”


    ＊


    “抱歉。”元欲雪正和戒舟衍打着电话，“我要回去的迟一些……不能一起看展了。”


    元欲雪简述了一下，在后台发生的事。


    戒舟衍只是很平静地问他，“有为难吗？”


    “我可以帮你解决。”


    “没有。”元欲雪笑着说，“我自己愿意的。”


    他又仓促和戒舟衍聊了两句，才挂断的电话。


    现在时间很紧张。


    挂断电话后，元欲雪望见元母正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微微一怔，“妈。”


    “崽崽，你——”


    一急，元母把平时喊的小名都冒出来了。


    元欲雪也清楚，元母在焦虑什么。他略微失笑，靠过去，很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元母微微顿住了。


    “这样应该可以，您不用担心。”元欲雪说，“就是有些麻烦你们……”


    “一个小时。”元母喃喃着，“加上开展走秀，轮到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她抬起头，目光笃定，燃着焰火似的，“足够了。”


    有了计划目标，元母一下就斗志昂扬起来，准备赶工去了。临走之前，又瞥了元欲雪一眼，暗含警告……这事他做的实在冲动，但又实在不忍心真的训斥元欲雪。


    元欲雪神色颇为无辜地看着元母，还挺乖地摆了摆手。看的元母又气又心软，更说不出重话来。


    在临走前，元欲雪又向元母要了先前几场走秀排练的录像。


    ……他也得“赶工”了。元欲雪思忖着。


    负责人那边为元欲雪临时请了台步老师来，教导他一些基础——其实只要元欲雪别在台上摔跤，这次走秀就算成功了。


    但元欲雪只跟着看了一遍，然后就开始一遍一遍地查看手机里的录像。


    老师也有点莫名，他不清楚元欲雪是毫无基础的新人，待会还要上台。就是对着这么好看的少年，实在严厉不起来——时尚圈沾边的人，多少都有点颜控么。最后就坐元欲雪旁边一起看了，还点评这几人的秀场气势，等到道森出来的时候，目光微微一亮，忍不住赞叹，“他走的非常好。”


    元欲雪颔首。


    接下来，也在一遍又一遍地看道森的走秀过程。


    身形姿态优美，每一步都轻盈而气质出众，像是舞步一般，点落在水面上都不一定会泛起涟漪。他的台步走的气场全开，亮眼无比。从专业水平上而言，的确非常出色。


    看着元欲雪看了无数遍，老师在旁边忍不住问，“你是他的粉丝？”


    “不。”元欲雪摇头，他微微弯唇笑了一下，很腼腆的笑容，“我只是要……模仿他。”


    “他的这种台步类型很难模仿。”老师忍不住评价，“很少会有能走得他这么好看的。容易显得轻浮。”


    元欲雪点头，却并未发出任何评价。


    这也是元欲雪最近才发现的，自己拥有的技能之一。


    他对人体很了解……当然了，大多数艺术生都对人体很了解。可元欲雪能了解到更多细微的地方。手腕微微颤动的弧度、脚跟抬起绷紧的角度、手臂摆动的高度、胯部的定点姿态——这些都能被元欲雪完整地记录出来，转化为一组组的数据。


    可能也有人能做到，只要观察精细入微也能发现这些数据。


    但元欲雪能将这些数据——完美地复刻到自己身上。


    他能做到和道森的动作角度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这就有点可怕了。


    简直像是机器人才能拥有的特异功能。


    元欲雪的确不会走台步，不过，他可以使用这种……简直近似于作弊一样的技能。


    理论上，元欲雪甚至可以去完美复刻那些顶尖的超模的台步。


    道森的水平固然很高，但放眼超模圈，当然有比他更高的。哪怕他这种风格很少见，也未必就没有比他更适合的风格了。但——元欲雪觉得没必要。


    那些超模的台步风格，也是在一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自我提升中形成的，这样简单粗暴地拿走其他人的成果，元欲雪并不愿意。


    至于模仿道森——


    元欲雪倒是没什么报复的心态。


    只是既然签了合同，人不到，那“台步”到也是可以的。


    在一遍复一遍的重复观察模仿中，秀场已经无声地开始了。


    “精灵”系列既不是开场，也不是压轴、大轴，就是普普通通中场偏后的次序。不太好，因为这时候基本是观众审美疲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