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者只知道那场秀场上发生了意外，有高空坠物，好在没有任何的人员伤亡。


    纵使影像没被记录，当时的会场里，其实还有很多人亲眼目睹了元欲雪的样貌。通过这一点信息，要搜寻他其实是很简单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似乎那天在场的人都拥有着相当高尚的人格和良好的修养，没做出事后调查骚扰这样的事来——只是这些人私下见面的时候，常常会流露出愤恨神色，然后咬牙对视一眼，都默契地一言不发。


    一场不大不小的麻烦，就这样无声消弭在成型前了。


    作为“精灵”系列的设计师之一和救场的功臣，元欲雪很是被元母夸奖了一段时日，分红已经提前打到元欲雪帐上。


    看着相当充裕的金额，元欲雪思考了一下，也提前规划了它们的用途。


    元欲雪的目标一向很明确。


    他有条不紊地按照先前的规划一步步向前走着，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虽然尽在掌握中，但总是显得有一丝的无趣。


    而在这其中，唯一的意外，就是他拥有了一个新男朋友——


    规划被打破了。


    但也还不错。


    ＊


    元欲雪的毕业展前夕，婉拒了一些云美内部的采访邀约。倒不是要保持“神秘”，而是他的确有事要做。


    今天是戒舟衍的生日。


    午饭是在元父、元母家吃的。元父很是张罗了一桌的好菜，又开了瓶平时不舍得喝的好酒，和戒舟衍先喝了几杯——难得的，元欲雪也没说他。


    只在元父喝半瓶还没停下后，才抬起眼冷淡又锋利地看了眼。元父这才老老实实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酒杯，和小戒唠嗑吃菜。


    一顿饭结束，元父给戒舟衍包了个大红包——是真的大红包，里面明晃晃压着几条金条。


    戒舟衍：“……”


    元欲雪：“……”


    元母则要斯文多了，给的一张银行卡。


    “小戒啊。”


    这么大半年下来，元父元母不说特别认可，但戒舟衍的表现还是很有目众睹的，因此也默认了他两的关系。


    这时候元母便开口，“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这也是你和崽崽过得第一个生日，以后还有很漫长的年头，你们要好好相处，互相扶持。”


    元父在一边嘟囔着，“我就这一个崽，你不要欺负他。让我知道了……我身体还健朗，很能打的。”


    元欲雪：“……”


    “爸是不是有点醉了？”


    元母无言，推了他一把，结果元父直接趴桌上睡了。


    “下午晚点走，你爸还想和你说说话。等他一觉睡醒，没见到你人，得后悔死。”


    元欲雪失笑，“好。”


    “有个以前学生送了袋自种的荔枝来，新鲜水灵的，我放冰箱里镇着了，给你们洗上。”元母刚起身，戒舟衍已经站起来，熟门熟路地摸向冰箱。


    “不用阿姨，我来洗。”


    现在做这样的事，戒舟衍已经十分自然成习惯了——来元欲雪父母家次数多了，熟得就和自己家差不多。


    说不定比自己家还熟悉点。


    荔枝散发着沁凉寒意，在水里一泡，将自来水都带的冰凉起来。


    微微甩干水分，荔枝壳透出浓郁漂亮的鲜红色，外壳紧实富有弹性，果然是相当新鲜的荔枝。


    戒舟衍一边洗着，一边不知不觉，就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来。


    他想到先前元母和他说的话。他和元欲雪，还有很多个年头。


    ……和元欲雪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短暂的、转瞬即逝的笑容。


    戒舟衍将荔枝摆好了盘，放到客厅当中。先拿起手剥了一个，非常自然地递给元欲雪。


    “……”


    元欲雪看了一眼元母没注意这边，才飞快地咬掉了果肉。


    下午陪着元母下了会棋，到了四点多，有些醉的元父才清醒过来。


    虽然醒过来后，仍然见到了元欲雪，但他还是露出了有点悔恨又有点可惜的表情来——


    好好一下午的相处时光还是被浪费了。


    也不知道元欲雪又重新保证了什么，元父才重展笑颜，最后还挺高兴地将他们送下了楼。


    晚上，元欲雪和戒舟衍窝在公寓里吃烛光晚餐。


    毕竟是戒舟衍的生日，当然也要按照戒舟衍喜欢的方式来——像是躲在巢穴当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让戒舟衍感到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与安心感。


    晚餐则是元欲雪亲手下厨制作的。元欲雪虽然厨艺不如何，但是按照菜谱上的方式，食材都精确到克，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做出来的成品，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戒舟衍很满足。


    元欲雪看着对方，甚至有想将一道餐后甜品放冷库保存起来留作纪念的奇怪想法，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可以由我来……”


    他话音还没落下，便被戒舟衍相当果断地拒绝了。


    “不可以。”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戒舟衍看着元欲雪的神色中，似乎都有些许的无辜，语气非常平板无波地说道，“下厨是我的兴趣爱好，不可以剥夺它。”


    下厨其实不是，但是投喂元欲雪，确实能让戒舟衍感觉到非同一般的满足感。


    再加上，他知道元欲雪对于美食的一点偏好——也想从这方面，让他更喜欢自己一点。


    毕竟他的优势实在不算多。


    戒舟衍暗自打着小算盘。


    看着戒舟衍严肃、甚至有些着急的神色，元欲雪哑然，半晌才失笑道，“好。”


    饭后。非常不懂得制造惊喜的元欲雪，也就这样平平无奇地递上了自己的礼物。


    礼物被装在精致的小匣子当中。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相当漂亮的戒指。


    白金的戒环异常精巧，雕刻镂空的技术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巧夺天工。上面镶嵌的主要是一整枚完满的祖母绿宝石，莹莹色泽，浓郁漂亮得几乎让人心醉。


    这枚戒指从设计到制作上，都是由元欲雪亲手制作完成的。他在珠宝设计方面，也一向颇有造诣，而这枚戒指的设计价值甚至已经可以媲美它昂贵的原材料造价。


    戒舟衍的表情好像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手，差点没拿稳戒指。又因为极强悍的反应能力，及时捞住了。


    抬起头，那双看着元欲雪的眼睛里，好像浮上了什么极其深郁浓重的颜色来，阴暗幽深的竟让元欲雪都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危险感。


    “怎么了？”元欲雪似乎有一些茫然，“你不喜欢戒指吗？”


    “这是……”戒舟衍唇瓣微微嗫嚅，好似有一些不好意思，“求、求……？”


    元欲雪：“……”


    戒舟衍：“……”


    元欲雪：“。”


    显然现实非常的残酷。


    元欲雪相当不解风情，有些茫然地解释，“没有，只是普通的装饰品……不具备有其他意义。”


    说完这一切后，元欲雪才反应过来，几乎是有一些犹豫和抱歉。


    “你以为是求婚？对不起，我没有想到那一点。”


    戒舟衍：“……”


    他深呼吸了一下，将眼底的暗色压了下去，郑重回答，“不用道歉，我很喜欢！”


    因为太过珍惜，戒舟衍也没有试戴，反而又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放回了匣中。好生收起来的时候，他微微低头，以元欲雪听不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话。


    “还好不是，不然我……”


    后半夜，他们窝在了沙发当中，一起看投影仪投出来的恐怖电影。


    元欲雪对恐怖电影，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主要是每次观看的时候，哪怕是再可怕灵异的剧情，也会让元欲雪觉得有些……出戏？


    还是戒舟衍比较害怕这些恐怖电影的剧情——不管是好片还是烂片，总能让戒舟衍害怕地往元欲雪那边靠。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戒舟衍虽然看着害怕，但好像又比较喜欢这类型的电影，所以恐怖片反而成为了客厅放映机中的常客。


    夜色渐深。原本的计划，是要看到十二点，在第二天到来的交界时分接吻睡觉。但近来元欲雪有些精力不济，在十点多的时候，就有些困意地靠在戒舟衍的肩头睡过去了。


    戒舟衍抬手，将放映机关了。


    在黑暗当中，唯有客厅角落的那一小盏观赏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戒舟衍侧过头去，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元欲雪，神色是说不出的温柔。


    这么看了有一会后，戒舟衍才将人抱起来，换了睡衣，放在卧室柔软的床上。


    他轻轻俯身，亲吻了一下对方的眉头。


    “……晚安。”


    第二天元欲雪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昨晚提前睡过去了。


    “抱歉。”


    揉着眉心，元欲雪拉开餐桌，看着面前刚出炉的早餐，为昨晚的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