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军问道，大家一起摇头，那肯定不愿意的，晦气。


    虽然上面总说破四旧，不封建迷信，但是吧，大家嘴上不说，心里还都是……有些信这些的。


    吴红军这话就得到了大家赞同：“是，必须得查明白了，让他们知道咱们村不是好惹的，今天是扔死婴，那明天有嫉妒咱们村子赚钱的，是不是该扔死老鼠了？但凡有死老鼠，咱们的绿豆糕还能卖得出去吗？”


    这话一说出来 ，就是不擅长打听消息的人，也有几分干劲儿了：“必须查清楚了，哪儿来的就送回哪里去，咱们村不要这晦气东西。走走走，红军的话我们也听明白了，你放心，咱们路上都用点儿心，仔细打听打听，务必要打听清楚了。”


    吴秀珍是不能去打听的，她现在已经声名在外，她若是去问，人家肯定是有警惕的。所以，她就照常上学，趁着课间时候写稿子，中午再去镇上派出所，打听这些年死去的女婴的事儿。


    这个具体数量肯定是没有的，大部分的地区还是延续老时候观念，死婴不算人，连户口都没有，那死了自然也不用来销户。所以生的时候没记录，死的时候没人知道，无声无息。


    这个数据，就十分不好查。


    正好班上的同学就派上用场了，镇上的学校嘛，各村的人都是有的，那回去打听去，看自家村子死过多少女婴。


    打听消息的事儿他们不能办了，但这个事儿，他们还是能出点儿力气的。


    吴秀珍的文章用了三天时间写好了，她打算拿去让金轩看看的，去了绿豆糕厂才知道金轩前天就已经去了省城了，这两天根本不在村子里。


    吴秀珍一时之间，心里还有些尴尬她自己下定决心不依靠金轩的，结果现在需要帮忙了，还第一时间就找他来了。最关键的是，她还下意识的觉得，金轩一定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这种认知可不对，她既然不打算和金轩有牵扯，那两个人就该分开的彻底点儿，人家去哪儿，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这文章写的好不好……除了金轩，不还有别人能帮忙看看吗？


    于是，她就找了学校里的老师，然而，老师并不愿意惹这麻烦：“我们也没发表过文章，对于这个也实在是没经验……你自己看着办，自己看着办吧。”


    吴秀珍没法子，就打算直接投稿试试。能过，那就没事儿了，要是不能过，大不了她再写一遍。


    她一式两份，不光是往省城报纸投稿了，还往京城日报也投稿了。投稿之后就是等了，至少半个月，有消息那就是能行，没消息……那可能就是不行了。


    吴红军那边也打听出来了一些消息，那死婴生下来的时候果然还是活的接生婆也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再说这事儿都闹大了，人家也没必要为个不相干的人隐瞒啊，所以谁来问，那就实话实说，反正婴儿不是死在她手上的。


    临近人家也确实是有听见哭声，甚至有人在村口那边也听见了，这个就证明了孩子是活着被抱出来的。


    吴秀珍和吴红军作为调查人，既然有了证据，那肯定是要往派出所走一趟的。他们兄妹来的是自家镇上的派出所，死婴是在他们村里发现的，所以他们镇上的派出所也可以将这案子当做自家辖区的。


    最重要的是，派出所是一家，若是这案子他们能办的漂漂亮亮，那隔壁镇上的派出所，说不定能趁机夺回点儿权利。


    就算不能，那自家镇子隔空给对方一巴掌，想想也挺爽的是不是？


    委会这存在，大家明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坏话的，但心里是怎么想的，看自家镇上这派出所的积极性就知道了。


    他们兄妹正在做笔录，门口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随后一个年轻女人就被一个男人拉进来了。人一进门，那两个人四处一看，就看见了吴秀珍，那男人伸手推一把，女人立马噗通一声跪在了吴秀珍跟前：“我求求你，这事儿你不要管了好不好？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吃我的肉喝我的血长大的婴儿，就属于我一个人的，和别人没关系。她死了，我不追究了，死就死了，你不要再管了好不好？”


    吴红军吓一跳，赶紧拉着吴秀珍后退一步，吴秀珍迟疑了一下：“你是，死婴的亲妈？”


    第85章


    她当时卖红枣糕的时候见过的, 女人赶紧点头：“你们别查了好不好？这事儿我不追究了，我自己生的，我说了能算的吧？反正她已经死了, 我不想……不想闹这么大, 家破人亡啊。”


    “什么家破人亡？”吴秀珍有点儿不明白，就算是查清楚了, 那死婴是因为她婆婆遗弃才死的，也不至于判死罪吧？


    女人伸手抹眼泪：“因为这事儿，我婆婆非得说我是搅家精, 说是我扫帚精……娶了我进门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非得要我男人和我离婚，我男人也说这事儿怨我……”


    他还说，要是他妈因为这个事儿坐牢了, 他饶不了她。


    这段时间，她在家天天被骂, 甚至隔三差五还要被打一顿，她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打听了吴秀珍的身份，赶过来准备拦着吴秀珍报警。


    也顾不上是在派出所, 女人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求着吴秀珍赶紧将这事儿给平息下来，别再提了。


    吴秀珍顿了顿才说道：“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我能管的事儿了, 派出所已经有了证据, 估计一会儿就能上你家去抓人了, 再说了，这事儿你找我没用，谁让你们将死婴扔在了我们村呢？我们整个村的人, 都很不愿意这事儿。”


    她看那男人：“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你找什么地方扔不好, 非得扔到我们村。”


    女人怔愣了一下，脸色就变了，起身要往吴秀珍身上扑：“都是你，我要是离婚了，那都是你的错，你的责任，你多管闲事儿干什么？谁让你多管闲事儿的？我当时就是问问，我随口问问！”


    虽然怀胎十月，但其实感情并不算深厚，连个样子都不知道的胎儿，人都不算，她心里想的最多的，其实还是自己怀孕的辛苦。当然，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也并非是说一点儿不稀罕的。


    可这点儿稀罕，比不上离婚的栖惶，被男人揍的苦痛，被婆家责骂的难堪，以及被村子里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惊慌。


    离婚了她上哪儿去呢？娘家是回不去的。


    所以一说要撤回这案子，她都没反驳，直接就跟着来了。


    她看吴秀珍的眼神都能滴血了：“狗拿耗子，我要你假好心？你要真好心，我家还有个女孩儿呢，你带走养！”


    嘴上说说的好叫什么好呢？


    吴秀珍冷笑一声：“那孩子托生到你肚子里也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就是在大庆，后宫里的女人，也没有谁因着生的是女儿，就随意让人给弄死的。养的好不好，看自身条件，能给多少算多少。但你这养都不养，直接当累赘，那简直就是，不堪为人母。


    女人张嘴要说什么，吴秀珍警告她：“这案子现在已经开始办理，你要是拦着办案，我就有理由怀疑你和你婆婆是同谋，你们商量好了要将孩子给害死，那到时候，你就得跟她一起坐牢，我就不信你坐牢了，你男人能不和你离婚，他家还能要个坐过牢的，你可得想清楚了，到底事儿是她自己办的，还是你知情不报，看着她办的。”


    吴秀珍挺讲道理的，但是那女人不讲道理。她始终就想不明白一个点儿，死的是她自己的女儿，那到底怎么死的，她自己还不能说了算吗？她自家的事儿，她自己不想告了，这还不行吗？


    还真不能她说了算，这事儿到了现在也不说她说想就可以不告的，因为省城报纸，已经将吴秀珍的那篇稿子给过了。


    怎么说呢，现在提倡的人多力量大。到处喊得都是这样的口号，国内可以说是，非常鼓励生育的，多生孩子甚至都可以提出表扬来。


    这边国家等着你生孩子呢，你转头将女婴给溺死了？再者，大家都是有文化的，溺死女婴这事儿，短时间内的恶劣影响，长时间的社会影响，这都是很浅显的东西，谁看不出来呢？


    就这么说吧，要是人人都学了溺死女婴，也不用长远了，二十年后，这地方的男孩儿还能娶得上媳妇儿吗？若是娶不了，一个地方，但凡没成亲的男人聚集过多，就容易出事故。


    所以这稿子不管内部是什么声音，吴秀珍既然投稿了，报社那边也就察觉到事情已经到了比较严重的地步了。既然是比较严重了，那应该怎么办呢？当然是登报声明，政府部门该处理就处理，地方上该普法就普法。


    吴秀珍这稿子一刊登，省城那边都动作起来了。有专门的公安部门，开始进行下乡普法活动，就是专门的告诉百姓，溺死女婴是犯法的。


    公安部门动了，派出所这边肯定也不能将事情给轻拿轻放了。当天，那女人的婆婆，还有男人，就被拘留了起来。那女人还想缠着吴秀珍呢，但吴秀珍铁石心肠，该管的事儿她自然会管，她不想管的，谁能按住她脖子？连金轩都不能奈她如何，更不要说这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