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珍催促吴大丫：“走吧，收拾你衣服去，正赶上一会儿洗澡。”


    吴大丫着急的都结巴了：“不不不用……我自己能行……我弄了些干树叶……”


    吴秀珍根本不听的，她也知道吴大丫住在哪儿，直接往前面走去。吴大丫跟在后面想拉着吧，又不敢很用力，生怕拽的吴秀珍不高兴了，着急的脑门都出汗：“干树叶真的行的，我以前就弄过，我爸妈不许我住在房间，我就在院子里弄了个干树叶堆，后来被小弟给点着了，他们就不许我弄了，真的，我能过冬的，我一个人能行。”


    能行个什么，女孩子家家住在干树叶堆里像什么话，也不安全。也不是说大冬天的会着火什么的，而是你这树叶堆里面可能会有虫子，冬天了，虫子也得找个厚实点儿的地方躲着暖和是不是？


    钻头发里，钻耳朵里，钻鼻子里……那可真要命了。


    吴秀珍说吴大丫：“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回头等你长大了，出息了，你送我点儿好吃的就行了，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吃，现在先不说这个，现在活命要紧对不对？”


    吴大丫实在是拗不过吴秀珍，眼睁睁的看着吴秀珍将她没几件的衣服卷吧卷吧给拎起来了，只好跟在吴秀珍后面去吴家：“秀珍姐……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以后，我以后一定有出息，一定要报答你。”


    “行，那我等着了。”吴秀珍笑眯眯的，进了门就喊何巧：“妈，热水烧好了吗？”


    何巧还没说话呢，吴大丫赶紧喊：“我来烧水，让我做点儿事情，不然我不安心。”


    何巧从厨房出来，笑眯眯的：“不用，我已经烧好了，知道你们肯定要洗澡的，秀珍先洗，大丫你吃过饭没有？”


    吴大丫赶紧点头：“吃过了，来之前吃了两个烤红薯，现在肚子不饿的。”


    何巧就没再问了，刚自家闺女也说了，吴大丫不在自家吃饭。好心是好心，但好心也得有个度，她家闺女已经伸手将最难的给办了，那剩下的得吴大丫自己来办了。


    不然，斗米恩升米仇，那自家闺女可就是好心办坏事儿了。


    吴秀珍先去洗澡，洗完了就轮到吴大丫。


    吴大丫去洗澡的时候，吴秀珍就顺便将晚饭给吃了。等吴大丫出来，就见吴秀珍手里抓着剪刀冲她招手：“来，我给你剪剪头发，你现在年岁小，也不用留着长头发。再说了，冬天了，也不好打理，还容易生虱子，剪短点儿也干净。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吴大丫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本来还打算自己剪的，但是我那边也没剪刀。”


    她以前是短头发，因为张大鹅觉得长头发洗一次会浪费水。


    农村的女孩子，并非都有那么好的福气，能留长头发的。你必须得家里条件好，至少是能用得起肥皂的，能买得起头绳的，这才能留长头发。


    否则，大多都是短发。干活方便，清洗方便，抓虱子方便，短发的好处可太多了。


    吴大丫坐在凳子上，吴秀珍咔嚓一下子，一缕头发就下来了，她手快的很，也不用很精心的剪，就弄一个齐耳朵的短头发，三两下也就好了。


    “行了，再用篦子给梳一下，等干了，咱们就能睡觉了。”吴秀珍很满意自己的手艺将剪刀放回堂屋，拉着吴大丫到院子里，，今儿天气好，有月亮，正好可以照明，倒是免得点灯了。


    何巧也抱着竹篾出来，要继续编织竹筐，这个东西做熟练了，基本上不用眼睛盯着，所以晚上也能做。


    “大丫现在一天能有几个工分？”何巧好奇的问道，吴大丫一边用篦子刮头发，一边腼腆笑道：“能有七个工分。”


    “哟，七个，不少啊。”何巧是真有些吃惊，还有些夸赞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七个工分肯定能吃饱。就是累吧？”


    吴大丫摇摇头：“也不累，自己干活儿，没人打骂，日子还轻松呢，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能过这样的好日子。”


    何巧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伸手捏了捏大丫的胳膊：“瞧着是有肉了点儿，那就好，日子啊，总会越过越好的。等你到年岁了，再找个能干小伙儿，两个人一起干活儿一起赚，日子比现在还要好呢。”


    也有些惋惜，大丫和自家是同族，要不然，这么好的闺女，她是真有些欣赏，想拉到自己家来的。


    吴大丫抿抿唇，没接话，结婚这个事儿，她是不想的。看自家爸妈那日子过的，再看看红星大娘那日子过的……结婚有什么好的呢？她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了，何必结婚呢？


    再说了，她现在这条件，估计也没人家看得上。


    第99章


    吴大丫暂且就在吴秀珍这里住下了, 其实两个人虽然住一块儿，但要说多亲密，那是没有的。吴大丫很忙很忙, 早出晚归, 早上天蒙蒙亮，人已出去了。晚上天黑了, 她才回来。


    一整天呢，人都在干活儿赚工分，两个人碰面的机会自然也没多少。


    吴秀珍也没着急去市里询问工作, 她等手里这一篇稿子写完了，就自己骑车子去了镇上一趟，镇上有个邮政局, 那边可以寄信。


    信件发出去之后，她就打算往供销社去, 因为知道她今天到镇上来，何巧一早就叮嘱了她买些东西的。


    “一斤粗盐。”先到百货柜台，粗盐不要票, 一斤一块钱, 这个价钱不算是便宜，但也不算贵。反正和大庆比起来民生用哪怕是要用票, 买的艰难, 但也比大庆的便宜多了。


    然后要两斤醋, 粮食醋，他们县东有一个专门生产粮食醋的厂子。人家那厂子，可比他们的绿豆糕厂大多了。


    这个就需要自己带器皿了, 吴秀珍带的是家里的罐子，外面用一层绳子编织的套索, 可以拎在手里的。


    油盐酱醋，这些全都买齐全也快中午了，吴秀珍就打算骑车回家，她这边刚到家，那边就有人在门口喊：“是吴秀珍家吗？吴秀珍在家吗？”


    吴秀珍又赶紧出来：“是，我是吴秀珍。”


    “我是镇上广播站的，来通知你明天进行下一轮的考试，早上八点钟，地点还是老地方。”外面站着的是个小伙子，推着自行车，顺口问道：“还有个叫王青青的，是你们村的？”


    “是，知青点的，在那边，我带你过去？”吴秀珍问道，那小伙子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我有车子，走的快点儿，另外和你打听一下，小王庄是出了村子往南边走是不是？小王庄和后刘村，哪个更近点儿？”


    “小王庄更近点儿，后刘村要在小王庄的更南边点儿。”不等吴秀珍说话，旁边就传来吴石头的声音，眼看快中午，这是回来吃饭了。


    那小伙子道谢之后就一蹬腿，骑着车子跑远了。


    吴石头问道：“就问路的？”


    “也不是，通知我去参加广播站明天的考试的。”吴秀珍也没隐瞒，一边说一边赶紧去厨房，她刚生了火，打算做饭呢，可别将锅给烧干了。


    吴石头倒是有些激动，广播站可是个好地方啊，他其实并没有多少经验，就觉得，那广播员肯定都是坐在屋子里，对着喇叭轻声细语念一念文章就行了。没有什么工作，比这个更适合女孩子家了。


    而且，距离也近，最重要的是，人家广播站，可不是自己村子里那绿豆糕厂，半工半农，人家是正式工作，领粮本的。


    他先是控制不住咧嘴笑起来，又赶紧去厨房：“我来做饭，你去准备考试，多看看书，还有，要不要准备一身新衣服？”


    吴秀珍摆手：“不用，穿的干干净净就行了，没必要穿新衣服。看书这事儿，功夫在平常，也不是说你现在多看两页……”对上吴石头的眼神，她先提醒道：“爸，只是一次考试，不一定能考上呢，咱们村的知青也有去考试的，还有我同学估计也通过了初次考试。”


    吴石头笑眯眯的：“没事儿，考不上也没关系，反正咱们家有都兜底的。你只管去，既然第一次通过的人不少，那你现在就更应该去看书了，比她们更努力才行。”


    吴石头非得要自己做饭，吴秀珍实在是拗不过他，只好放下锅铲回自己房间了。


    吴石头的午饭做的……居然还意外的不错，因为他很舍得放油水，像是何巧做饭，就一滴油，然后用筷子头的抹布给抹开就行了。吴石头这午饭，大概是放了两勺子油，何巧为此嘀嘀咕咕的：“让你做顿饭，恨不能将一桶油给嚯嚯完了，能不好吃吗？我放开了放，也好吃，吃吃吃，都赶紧吃，这菜汤……”


    油花还多呢，要不然先放着，晚上再弄一把菜丢进去煮一煮？


    不等她话说完，吴红军端起来剩下的菜汤倒在自己碗里，那馒头泡进去，得了，也不用等晚饭了，现在就能给吃了。


    吴石头大概也是担心吴秀珍会考不上，所以今儿也没宣传去考试的事。第二天早上，吴秀珍是自己骑车去镇上的，等她赶到，就见门口已经有两三个人站着了，其中一个就是王红霞，剩下两个是年轻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