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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页

    宋亦霖亦步亦趋地跟着谢逐,眉目低垂,琢磨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有人会拿自己的父母调侃,更别说谢逐这秉性……倒也不是好奇,只是多少有些惊讶。


    但归根究底是别人的私事,与她无关。


    正像谢逐也没过问她的事。


    出着神,她没注意前方人停住脚步,闷头便撞上,不由疑惑地看向他。


    身高差摆在那,压迫感更强,宋亦霖有些待不住,正要往后退,就被谢逐攥住手臂,给拽了回去。


    因此离得更近。


    甚至过于近了。宋亦霖盯着他领口,想。


    薄荷冷调将她包围,带几分侵略性,也只占据彼此这方天地。


    她抬首仰视他。


    少年眉骨凌厉,眸底深邃,探不清情绪,望着她不发一语。


    好似确认了什么,他眼梢轻敛,道:“不怕我。”


    又问:“怕她?”


    中间缺个“反而”,但玩味语气恰好填补。


    灰白窗框虚掩,簌簌漏着风,湿润潮热的气流拂过颈侧,蹭得肌肤酥痒。


    宋亦霖怔愣少顷,很轻地笑了。


    “没。”她道,“实际上,我想指着那女的鼻子骂,问她祖上三代到底哪个脑子有病,传给她跟她儿子。”


    谢逐:“……”


    左右没有旁人,宋亦霖懒得再演,没再笑,眼底平静漠然,像根本不以为意。


    “刚才的事,谢谢你。”她嗓音轻缓,平静坦白,“但是刚开学,我不想明面上跟谁起冲突。”


    间接承认自己睚眦必报,从没考虑过就这么算了。


    她有自己的想法,横竖那些算盘也没什么可瞒的,不如干脆和盘托出,也好迅速结束话题。


    而直球果然是万能堵话方式,谢逐略一挑眉,难说意外还是其他,松了手中力道,她顺势后退半步。


    危险距离终于回归正常。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第一节 是语文,两人回班时,已经开始上课。


    负责授课的是名老教师,严肃端正,老成持重,扭头看见他们,神色稍显不悦。


    “铃都响多久了,怎么才来?”他蹙眉,“干什么去了?”


    兴许看在她是新生,所以这问题是指向谢逐。


    谢逐却没打算应付,随意俯首,反问宋亦霖:“我们刚才干什么了?”


    他问法实在离谱,众人眼神瞬间变得微妙,仿佛他俩刚去的不是办公室,是小树林。


    梁泽川在教室后排咳得惊天动地,旁边路予淇满脸恍然。


    宋亦霖:“……”


    这人是报刚才被她噎话的仇呢?


    抱着跟同桌求同存异友好共处的原则,她诚恳真挚地跟老师道了歉,又解释清楚迟到的原因,这才免了罚站,回到位置。


    谢逐落座就睡,气得老人家在讲台吹胡子瞪眼,最终也没话可讲,似乎被迫习以为常。


    宋亦霖可算清净。


    -


    由于那场单方面的镇压,接下来几天,郑晖都没再来找茬。


    但也仅限于谢逐在的时候。


    一旦有闲暇,不论课间,走班,或者外堂,郑晖总见缝插针地来宋亦霖跟前刷存在。路予淇和梁泽川在场时,他还收敛几分,其余落单空档,照旧死性不改。


    至于言行,其实没什么营养。除去阴阳怪气,就是扔她作业,划她名字改写成精神病,又跟同伴大肆嘲讽。


    这些行为照比宋亦霖过去的经历,实在算小儿科,她原本并不打算搭理。


    ——直到她偶然发现,郑晖试图翻篇她休学前的事。


    宋亦霖终于开始审视这个人。


    “想什么呢?”


    路予淇的询问传入耳畔,她倏然回神,笑笑:“没事,就发呆。”


    “聊着突然没声了,吓我一跳。”路予淇凑近些许,再次确认,“真的没事?”


    宋亦霖眨眨眼,无辜反问:“你看着有假?”


    段位太低,路予淇分辨不出,只能悻悻作罢:“你可别笑,太犯规了。”


    宋亦霖很轻地笑了。


    这堂是体育课,正是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俩犯懒倚在树荫乘凉,郑晖碍于路予淇在,就没来找事。


    宋亦霖面上不显,心底却盘算着,刚巧,就听路予淇嘟囔道:“话说郑晖也忒烦了,纯属没事找事,怎么偏缠着你不放。”


    她没应,只是调转视线,嗯了声。


    “他高一就特能作,还专挑校规边缘试探,通报没见停过,结果现在才两次重大记过。”路予淇语气烦闷,“简直老鼠屎。”


    捕捉到关键信息,宋亦霖想了想,问:“一中不是三次记过劝退,四次勒令退学吗?”


    “是啊,我就巴着他再犯两次事,赶紧滚远点。”路予淇忿忿道。


    两次没必要,一次就够了。


    宋亦霖睫尾低垂,阴影盖在眼底,遮挡深处的隐秘情绪。


    当晚,自习课课间,年级部临时下发通知。


    “省领导明日来校视察,各班利用最后一节课,彻查卫生,进行大扫除。”


    唐筱念完这则公示,无奈望着底下蠢蠢欲动的学生:“……你们至于吗,宁愿干活都不想学习?”


    梁泽川插科打诨:“唐姐,我们可是一心为班级奉献。”


    “顺便让新同学见识下咱班的凝聚力。”说着,他轻拍宋亦霖肩膀,大言不惭,“不瞒你说,除了学习,十六班什么都能做最好。”


    讲台上,唐筱表情木然:“唯一值得炫耀的事都被你剔除在外。”


    闻言,大伙都哄笑起来,作为话题引子的宋亦霖也有些忍俊不禁。


    她眼型显乖,上睑褶皱细窄,笑起来的时候眼梢微扬,更衬得灵秀漂亮。


    因为之前郑晖的事,众人对这位新同学印象微妙,此时见她反应,才纷纷发觉,她其实很好相处。


    爱笑,会来事,更何况漂亮本身就是加分项,乖巧知趣就更讨喜了。


    宋亦霖向来熟练运用这些。


    笑闹过后,整体氛围明显比从前融洽。卫生委员分派各组的任务,她负责走廊清扫,事关合作,此时也有人愿意主动过来搭话。


    宋亦霖含笑应付着,余光无意间略过窗外,稍作停滞。


    谢逐不知何时离队回来,懒散倚在走廊护栏,锋利眉目隐在影中,正漫不经意和队友闲谈。


    似有所觉,他略一偏首,朝这边望过来。


    彼此视线短暂交汇,她怔了怔,若无其事地背过身。


    “这不是之前那姑娘吗?”魏余谌探头,也看清楚宋亦霖,“她跟你同班?”


    谢逐收回目光,“同桌。”


    “稀罕。”魏余谌啧啧道,“我之前就觉得眼熟,她是不是20届的?叫宋……”


    “宋亦霖。”


    “对,是她。”魏余谌打了个响指,“就前年,我朋友压线入围了场全国比赛,这姑娘民乐组第一,分高得离谱,我记得特清楚。”


    谢逐轻叩栏杆,语调微沉:“学音乐的。”


    “古筝。”魏余谌作补充,“好像还代表咱学校拿过奖,挺厉害的。”


    谢逐没应,只往教室扫去一眼。


    宋亦霖正陷在人堆里交谈,好脾性似的,对谁都友善,眼尾噙着三分笑,不像虚情假意。


    “是挺厉害。”他懒声。


    -


    虽说动用一整节课,但最终还是拖了半刻钟才放学。


    热闹散去,大伙各回各家,宋亦霖家近,倒是不急,所以先去楼层卫生间洗了手。


    不过几分钟的间隙,再回班时,自己的桌子就惨遭毒手。


    满是粉灰的抹布摊在桌面,可怜兮兮一团,扑得书本乱七八糟,满目狼藉。


    人早就都走干净,但她不用想,也清楚这出自谁手。


    幼稚归幼稚,却足够烦人。她将残局收拾干净,原本照旧打算无视,却突然想起那则通知。


    心思一转,宋亦霖拎起包,朝郑晖位置走去。


    她把那块布展开抖擞两下,确认多数灰尘均匀分布,于是就整张丢在桌面。随后,她抽了张湿巾擦干净手,抬脚离开。


    到家时,迟敏跟宋景洲已经睡下,客厅还留着灯,宋亦霖放轻动静,进入卧室。


    将书包丢在地板,她扫向摆在桌柜的水和药粒,拿来囫囵吞下。


    没咽好,药片腻在舌根,酸苦恶心。


    她蹙眉,勉强压下反胃感,随后撑起手臂攀上窗台,推开窗,腿搭着边框坐好。


    借着月光,她从旁边拿出烟跟打火机,随手敲一根出来,咬上,罩着风点燃,动作行云流水。


    猩红焰火明灭,落进眼底,融不尽凉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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