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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页

    手机电量不多,正搁在床边充电,她索性就近取材,打开跟前的电脑。


    冷蓝光影散落,她调出浏览器,指尖搭在键盘,犹豫片刻,从搜索框敲下几个字。


    【谢逾岸】


    毕竟是家喻户晓的泳坛巨星,百科罗列的荣耀与成就宋亦霖也有所耳闻,包括——那场令他丧生的意外事故。


    即使年岁久远,宋亦霖也记得,谢逾岸是在她六七岁时早逝的。那段时间新闻铺天盖地,这名字几乎被所有人记住。


    而车祸纯属偶然,谢逾岸深夜疲劳驾驶,不知是走神还是怎么,从而酿成惨剧。


    都是耳熟能详的事,宋亦霖一目十行,稀松略过。


    人死后就成为故事,无论篇章好坏,总有迹可循。她很快就找到那条陈旧报道,淹没在无数信息中,不甚起眼。


    ——【谢逾岸被曝出轨多年,且在外有一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注视着那行字,宋亦霖迟疑半晌,到底没点进去。


    再往下看就不礼貌了。


    确认当时不是自己听错,她就打算关闭页面,洗漱睡觉。


    结果不经意碰到笔电的触控板,鼠标自动点击一条链接,展开新的页面。


    她原本想退出,余光瞥见关键词是去年全运会,动作不由得顿住。


    而就在这间隙,视频已经自动播放。


    内容赫然是那场影响盛大的男子200米自由泳,谢逐在第四泳道,镜头下从容沉着,好整以暇。


    裁判号令下,各就各位,他躬身撤步,蓄势待发。


    下一瞬,电笛声起,全场呼声鼎沸。水光四溅中,谢逐身居首位,与后方差距愈加显著,直到遥遥领先。


    一场毫无悬念的赛事。


    听闻与亲眼所见确实不同。宋亦霖想。


    她看他夺得冠军,看他摘下泳镜,在人声鼎沸中望向屏幕,眉目湿洳,眼底却熠然。


    她看他站在颁奖台上,俯身被授予金牌,那一刻场馆沸反盈天,庆贺泳坛新星踏上征程。


    少年立于高处,萧肃挺拔,肩头担得起清穹烈阳。


    让人眼里盛不下其他。


    少年正当时,无畏前程远。意气风发,敢闯敢争,眼底不熄的野心,最是不可方物。


    颁奖台上的谢逐,是骄矜倨傲的,熠熠生辉的。


    是她曾经有过的。


    ……


    宋亦霖沉默少顷,按动鼠标,关闭了视频页面。


    ——她低头太久,也怀念脊梁挺直的感受。


    呆坐片刻,她疲惫地捏了捏眉骨,起身喝水吃药,钻进被窝。


    这晚,噩梦并没有继续作纠缠,宋亦霖梦到了久远的情景。


    舞台盛大,穹顶灯光璀璨,台下众多瞩目,或赞赏或艳羡。她从容屹立首席,接过这场比赛的最高荣耀。


    无数镜头闪烁,她望着金色的雨洒落,缀满自己的肩颈,好像伸手就能摘星。


    ——时间过了太久。


    她都快要忘记,自己也曾倍受期待,满怀热望,在深爱的舞台上发过光。


    窗外阵雨磅礴,梦境初醒,宋亦霖缓缓睁开眼,看闪电撕裂云层,晃入她静漠的眼底。


    头痛欲裂,她坐起身来。


    雨声嘈杂,天光晦昧,浩大的黑暗将她吞噬,迂缓蚕食,像一场缄默的溺毙。


    枕边手机屏幕亮起,浮现迟来的推送消息——


    【暨城气象台于今夜23:00发布雷风大雨黄色预警,请各位市民注意防范。】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你要我握着你的手写?◎


    宋亦霖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她没睡好,蹙眉望向窗外,看天光晦昧,阵雨磅礴浩大,阴云沉积如连山。


    客厅隐约传来人声,丝毫没收着音量,尽数落入她耳中——


    “让你买个东西都能买错,什么脑子!”


    “你又没跟我说哪家店,我怎么知道?”


    “那你不会打电话问我?什么事都得我千叮咛万嘱咐?”


    “就差十几块钱,你非计较到这种地步?”


    好吵。宋亦霖按了按额角,倦怠地坐起身来。


    屋外还在继续,戾气的萌芽由生活中鸡毛蒜皮小事萌发,逐渐牵扯出多年种种怨怼,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双方声嘶力竭地数落着对方,都激忿填膺,好像今天不死一个不肯罢休。


    她只觉得又吵又困。


    父母永远在为生计争吵,也总能轻易粉饰太平。过几天又会装出和和美美的样子,仿佛只有她难以消化那些负面情绪。


    东西摔落的闷响传来,乱七八糟,混在骂声里,更让人焦躁。


    太阳穴坠痛,宋亦霖烦躁蹙眉,低骂了句:“……大清早就这么烦。”


    她起身揉了把头发,面无表情地跨步走到门前,抬脚便狠狠一踹!


    震响惊人,客厅短暂陷入静默。


    “别吵了。”她嗓音疲惫,让两人休战,“该上班上班,少在这闹。”


    “有你什么事?”宋景洲正在气头上,闻言冲她怒目而视,“你……”


    “干嘛。”宋亦霖掀起眼帘,平静对上他,“今天非得争到底是吧。”


    她唇角铺平,眼神凉薄漠然,好像他再有所动作,她就能掏出把刀,疯得彻底。


    而宋景洲也的确见识过一回。


    理智逐渐回归,他沉着脸不再多话,把衣服褶皱抚平,朝玄关走去。


    “家里养了个疯子。”他冷嗤,摔门离开。


    宋亦霖稀松收回目光,扫过沙发上沉默落泪的迟敏,很轻地笑了声。


    她低喃:“我看是三个疯子。”


    这个家从不缺戾气,客厅满室狼藉,玻璃碎片散落遍地,满是歇斯底里后的斑驳痕迹。


    像她的人生,一眼望去,尽是不堪。


    宋亦霖神色淡然,转身走回卧室,换好衣服洗漱利索,才拎着书包出来。


    将地面散落的东西拾起摆好,她看了眼钟表,见耽搁不起,便抬脸看向迟敏。


    “妈。”她唤,“我去上学了。”


    意料中的没有回应。


    宋亦霖想了想,还是走到她跟前,轻抚两下她头顶,以表安慰。


    再多也没什么可做了。她拿起钥匙,朝门口走去。


    没迈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迟敏沙哑的嗓音:“霖霖。”


    她闻声回过头。


    迟敏神情疲倦,垂着眼,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妈妈不离婚,自作自受?”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声线显露几分颤意,“也恨过妈妈?”


    宋亦霖注视着她,眸底空旷坦荡,并没多余情绪。


    她没有否认。迟敏抿唇,眼眶再次酸涩起来。


    但下一瞬,她听到宋亦霖开口,语调平缓:“妈,没必要。”


    说着,她走到玄关,拧开门。临走之前,宋亦霖脚步停了停,还是偏过脸。


    她的话低而轻地落入迟敏耳畔——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你问那些,没意义。”


    -


    雷声滚动,阴云拢天罩地。


    骤雨疯狂冲刷着玻璃窗,水幕层叠流淌,融化了景物线条,虚而晃。


    窗外空气粘稠,水汽涌动,白昼昏暗如黑夜。一只淋湿的蝴蝶慌不择路,跌撞着碰上玻璃。


    挺可怜。宋亦霖将窗缝推开些许,探出手,引它落在指尖。


    冷雨沾湿肌肤,她恍若未觉,把蝴蝶带进来,等它晾干。


    路予淇刚进教室,就看到这一人一蝶面面相觑的场景。


    她步履止住,望着此情此景,总有种微妙的感觉。


    宋亦霖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劲儿。


    没什么热衷,情绪也不多,平时人前温和爱笑,人后独处时,却像跟整个世界隔阂。


    似有所觉,宋亦霖顿了顿,目光往她这边投来,笑着问好:“早啊。”


    那种破碎感又消失了。


    路予淇蓦地回神,走近落座,正想开口,梁泽川的声音就从后门传来——


    “这天闷死了,路予淇,开空调!”


    她额角一跳,当即没好气地道:“开开开,懒得你!”


    “这不刚好你在吗。”梁泽川跟朋友进班,朝她示意手中纸袋,挑眉,“给你带了厚蛋烧,没见我这么晚来?”


    话音未落,路予淇当即去打开空调,随后凑到他跟前,双眼星亮地接过纸袋。


    “难怪今儿起个大早,梁泽川,够宠的啊。”旁边男生见此,揶揄道,“你最近不是跟一新生妹妹聊着吗,四处留情?”


    梁泽川骂了声滚,“我跟路予淇认识多少年了,少撮哄事。”


    宋亦霖旁听许久,闻言,有些意外地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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