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霖指尖微蜷,薄酩却也没打算要她回答什么,只退开半步,笑着一抬下颚,“走了。”
说完,人就已经朝电梯走去,相当利落。
两人从始至终都默契地不提她家事,电梯门徐徐敞开,在她迈入的前一秒,宋亦霖问:“你还回来吗?”
“等我忙完。”薄酩唔了声,临走前冲她一摆手,笑得恣意。
“到时请你们喝酒。”
她这样讲。
-
关上门,一二颠颠凑到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卧室。
打量一番U盘,宋亦霖将它接入笔电,开机,随后俯身捞过一二,抱到自己腿上。
U盘只有个视频文件,简明利落,时长有些夸张,想来是薄酩直接将调出的原件拷贝进来,并未进行剪辑。
摄像头是夜视,角度很广,包揽街巷全局。将进度条拖到大概对应时间,宋亦霖戴上耳机,开始看。
从宁念楚他们候在巷子里,到她意外被拖入,最后动起手来,她完完整整地过了一遍。
收音清晰,像素分明,是足够成为铁证的程度。
宋亦霖没什么情绪地观看这段录像,三遍过后,她很低地笑了声,按下暂停。
严成远也好,那伙死咬不放的人也罢,现在都收集到足够把柄,不枉她这半年来费的功夫。
该如何利用罪恶?
——使罪恶成倍增加。
视频毫无问题,宋亦霖留档备份后,就将笔电关上,靠在椅子里长舒一口气。
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二见她忙完,就缠着她要玩,宋亦霖低头逗弄几下,小家伙得寸进尺地扒到她身上,亲昵地又舔又蹭。
兴许是因为被抛弃的经历,一二比其他小狗更缺乏安全感,睡个觉都要确认她在家,格外黏人。
而宋亦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将一二抱在怀中,宋亦霖原本想点支烟,但看了看一二,还是作罢,走到落地窗前打量天色。
近年关,暨城开始飘雪,时盛时弱,总归是没断过,旧的雪刚死,新的雪便覆上来。
喜庆热烈的红色也逐渐出现在各家各户窗口门外,似乎许多租房学生都回家住,小区因此落得几分空荡。
迟敏在寒假第三天才发来消息,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市区住,宋亦霖原本可以回去,现在负伤挂彩,就懒得回家被寻不痛快,索性拖着了。
能不回去才更好。
毕竟一年到头,她最厌恶的就是过年。
及时止损地中断思绪,宋亦霖拿出手机,敛目翻阅未读消息。挺多,她挨个看过,但不想衍生多余聊天,所以没有给谁回复。
戳戳点点,不知怎的就进了跟谢逐的聊天框,她指尖微滞。
到底还是有些在意。
自从进了国家队,谢逐的个人时间就相对没那么充裕,即使假期,也远在A市的国家体育总局训练,忙得很。
大白天的,不知道他是不是正在训练,宋亦霖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人发消息问候下,正出神,搭在屏幕的指尖便误触对方头像,替她做了选择。
——【我拍了拍“谢逐”】
宋亦霖:“……”
不慌,还有的救。她镇静依旧,迅速长按消息,刚按下撤回,手机便一震。
——【“谢逐”拍了拍我】
……
没撤回还好,撤回成功就更显得尴尬,宋亦霖硬着头皮装没事人:【你没在训练吗?】
消息刚发出去,语音通话申请就跳出来,她顿了顿,慢吞吞地接听。
“今天只有体训,能看手机。”谢逐简短道,语气很淡,“怎么了。”
“就是,跟你说声。之前那件事薄酩弄到清晰录像了。”宋亦霖犹豫着讲。
其实还想说宁念楚受伤的事,但好像不论说教还是道谢,在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必要。
谢逐似乎并不意外,只嗯了声,话题就转到她身上:“伤怎么样了。”
距离被打已经有段时间,宋亦霖碰了碰脸颊,如实道:“快好了,现在基本看不出痕迹。”
话音未落,就听到对面背景音传来邵承致幽幽提醒声:“训练期间,这位队员,注意影响啊。”
“你去忙吧。”闻言,她下意识道,“不是还要备赛么,训练要紧。”
谢逐却并未挂断。
似乎不以为然,他漫不经心地道了句:“我们多久没见了?”
问得突然,宋亦霖微怔,才答:“一周左右,怎么了?”
“没怎么。”
他说,“有点想你。”
……
宋亦霖确信,自己听到了对面邵承致被呛住的咳嗽声。
耳尖徒然发起烫,手一抖险些就要把通话扣死,她只好匆忙撂下句“还有事”,随后堂而皇之做了逃兵。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宋亦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招架不住谢逐。
心跳如擂鼓,凛冬寒风那样冷,却吹不散愈演愈烈的热度。她胡乱揉了揉头发,自暴自弃地将脸埋在一二身上。
薄酩的问题再度浮现脑海——
“霖霖,你真的不清楚吗?”
……反正是清楚自己没救了。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1 ◇
◎她在无人之处才敢说想他◎
一月底, 宋亦霖最不期待的除夕还是来了。
清早八点,她正缩在被窝睡着,枕边手机便尖叫起来, 吵得她心烦。
不耐地睁开眼, 来电显示果然是宋景洲,她没什么表情地盯了会儿,才接起, “喂。”
“过年了还不回来?在外头玩野了?”
宋景洲劈脸就是一通训:“不喊你你就真一声不吱是吧, 还没成年呢就整天待外面鬼混,以后还了得?人家孩子放假就回家,你呢?”
“人家家长不会大清早就劈头盖脸一顿骂。”宋亦霖有起床气, 这会儿戾气重得很, 听他不好好说话,自然也就回敬, “不尊不孝我们彼此彼此。”
宋景洲被她一噎, 或许是因为上次冲突,他有所心虚, 因此怒火也矮了一截,没再继续嚷嚷。
“赶紧回来,我跟你妈中午就回你爷爷家那边帮忙。”他道, “都十几岁的人了,不知道提前过来打打下手。你奶奶身体又不好,也不多回去陪陪她。”
那老东西又不乐意见我, 指不定还觉得晦气。宋亦霖啼笑皆非地想。
老宋家四个孩子, 大女儿, 以及三个儿子, 宋景洲排老幺。后面又有四个孙辈, 偏偏只有孩子需随夫姓的大姐生了儿子,其余三个弟弟都是闺女,可把老太太跟老爷子气得不轻。
也不知道家里是有什么尊贵血统需要传承百世,非找个皇子继位。
宋亦霖幼时偶尔被老太太带,没少挨过毫无缘由的打骂,她性子又不像上面两位姐姐软,因此跟老太太格外相看两厌。
也就宋景洲这个愚孝子,明知这些隔阂还非要拉着人往跟前凑,搞什么尽忠尽孝子孙和睦的无趣戏码。
这样想着,宋亦霖无奈道:“我年底就要考试了,最近课多……”
“该学的时候不学,真行。”不等她说完,宋景洲就打断道,“赶紧的,成天磨磨唧唧。在北郊那边自己住没人管你,谁知道你是去玩还是去学习?当初你妈说让你租房我就……”
没来由有些犯恶心,头也痛,她想吐。
自己像快被这份高高在上的“爱”压死。
宋景洲又说了什么,宋亦霖听得不清晰,耳鸣吵得她浑身发冷,也不明白怎么大清早就要这样。
她原本打算认真对待难得的休息日,晒晒太阳打起精神迎接生活,就算是装也得开心起来。
毕竟都说“总会好的”,万一现在就是新开始呢。她每天都这样想,重复想。
可现在全完了。
她又要竭斯底里,又要躁郁不安,又要焦虑到恨不得掐死自己,最后稀里糊涂熬过一天。
没完没了,天像不会亮似的。
“假期还天天窝家里,这不高兴那不高兴,你不动弹怎么高兴?”宋景洲仍在喋喋不休地说教,“多运动啊,锻炼放松下心情,哪来那么多不开心的事。”
“——要我说就是懒病,正好趁假期,赶紧把你毛病改了,还能加强身体素质。”
好像迟敏没叮嘱,自己已经很久都没吃药了。宋亦霖有些迟钝地想。
宋景洲其实语气并不差,甚至称得上谆谆教诲,也是真的从他角度提出建议,给予所谓的“关心”。
可正因如此才更好笑。
似乎家长就是这样,的确关心孩子,也的确在意,却不愿听孩子说一句话,拥有半分自我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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